训练计划实行的第一天，我就后悔了。
我算是知道什么叫 “看着简单做着难” 了。
按照分工，我负责陪林小满练习 “专注”。
说白了，就是陪着她做各种小事，走路、端水、拿东西，让她把注意力放在动作本身，而不是 “我会不会出错” 上。
听起来很简单对吧？
实际操作起来，简直是大型灾难现场。
早上七点，我们约在教学楼门口见面。
我到的时候，林小满已经在那了，背着书包，站得笔直，双手紧紧抓着书包带，看起来紧张得不行。
“来了？” 我走过去，“不用这么紧张，就是散个步而已。”
“我、我没紧张。” 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就是…… 有点怕。”
“怕什么，有我呢。” 我摆摆手，“走，我们慢慢走，从一楼走到三楼，就走一遍。什么都别想，就好好走路。”
“好。”
然后我们就开始走。
刚开始还挺好，走了没两步，林小满就开始碎碎念：“别摔倒别摔倒别摔倒……”
“停。” 我赶紧叫停，“不许念这个。念‘我能走好，我能走好’。”
“啊？哦。” 她愣了一下，赶紧改口，“我能走好，我能走好……”
结果念了没两句，她脚下一绊，差点摔出去。
我眼疾手快扶住她，自己也晃了两下。
“……”
“…… 对不起！” 林小满脸都白了，“我不是故意的，我已经很小心了……”
“没事没事。” 我稳住身子，揉了揉胳膊，“咱们不急，慢慢来。你别总想着会不会摔，看着路，抬脚，落地，就想这两个动作。”
“好、好的。”
于是我们接着走。
走两步，停一下，纠正她的注意力。
短短一层楼，我们走了快十分钟。
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迎面过来两个女生，说说笑笑的。
林小满一下子就紧张了，往旁边躲，结果差点撞到墙上。
我赶紧拉住她。
那两个女生奇怪地看了我们一眼，走过去了。
“你躲什么啊？” 我哭笑不得，“她们又不会吃了你。”
“我、我怕撞到她们，又给人添麻烦……” 她小声说。
我看着她的样子，叹了口气。
都已经卑微到这个地步了。
就因为一个 “倒霉蛋” 的标签，把自己活成了这个样子。
“没事的。” 我放轻了语气，“就算撞到了，道个歉就好了，没什么大不了的。没人会因为这点小事就说你是灾星。”
“真的吗？” 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真的。” 我点点头，“我骗你干嘛。走吧，继续。”
好不容易走到三楼，我都出了一身汗。
比我跑八百米还累。
“怎么样？” 宿月刚好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抱着胳膊，笑着看我们，“第一次训练，效果如何？”
“别提了。” 我摆摆手，“比我想象的难多了。她太紧张了。”
“正常。” 宿月走过来，拍了拍林小满的肩膀，“别急，慢慢来。第一天嘛，能走完就不错了。”
林小满点点头，看起来有点沮丧。
“别灰心啊。” 我赶紧说，“万事开头难，等你习惯了就好了。”
“嗯！” 她用力点头，打起精神，“我会加油的！”
接下来的几天，训练按部就班地进行。
除了走路练习，还有端水练习 —— 从教室这头走到那头，杯子里的水不能洒出来；还有记东西练习 —— 给她列个清单，让她记着带齐东西，不许忘。
状况百出是肯定的。
端水洒了我一身是常事，记东西也总漏一两样。
我每天都跟在她后面收拾烂摊子，感觉自己像个全职保姆。
“我说，你这训练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这天下午，我擦着身上的水渍，跟宿月吐槽，“再这么下去，我都要被她传染了。昨天我居然忘带作业了，活久见。”
宿月笑得直不起腰：“那说明你也得练练专注力。”
“练个屁。” 我翻了个白眼，“还不都是被她念叨的。天天在我耳边‘别出错别出错’，我都快被洗脑了。”
话虽这么说，其实进步还是看得见的。
最开始走一层楼要十分钟，现在正常速度就能走，虽然偶尔还是会绊一下，但至少不会摔了。
端水也从洒半杯，变成只洒一两滴。
林小满自己也开心了很多，脸上的笑容慢慢多了起来。
尤其是上周数学课，她又被老师叫上去做题，又做对了，还被表扬了。
下来之后，她偷偷跟我说：“会长，我刚才上去的时候，一点都没紧张。”
那眼睛亮的，像得了糖的小朋友。
我看着都替她开心。
真正的转折点，在一周后的班会课。
每班都要出黑板报，主题是 “校园安全”。
宣传委员站在讲台上问谁愿意帮忙，班里鸦雀无声。
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活，没人愿意干。
林小满坐在下面，手指动了动，想举手又不敢。
许棠坐在她旁边，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冲她点点头。
林小满咬了咬嘴唇，慢慢举起了手。
全班都转过头看她，眼神里带着惊讶，还有点不以为然。
“林小满？她行吗？别到时候又搞砸了。” 有人小声说。
我站在教室后门，听见了，心里有点不爽。
但林小满只是攥了攥拳头，小声说：“我…… 我会画画，我可以试试。”
宣传委员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头：“行吧，那你和许棠一起。”
那天放学，林小满和许棠留在教室里画黑板报。
我和宿月也过去帮忙。
林小满负责画花边和插图。
她画画居然特别好看，彩粉笔在她手里转两下，就能画出可爱的小兔子和小花朵，线条流畅，颜色搭配得也很好看。
我都看呆了：“可以啊你，藏得够深的。”
林小满不好意思地笑了：“就是…… 自己瞎画的。”
“画得真好。” 许棠也说，“比我画得好多了。”
四个人忙到很晚，终于把黑板报画完了。
整版黑板报干干净净的，字写得工整，画得可爱，看着就舒服。
第二天早自习，班主任进来看见了，当着全班的面表扬了林小满。
“这次黑板报办得很好，尤其是插图，画得非常用心。林小满同学做得很好，大家要向她学习。”
全班的目光都集中在林小满身上。
惊讶、意外，还有点佩服。
林小满坐在座位上，脸通红，头埋得低低的，但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
我站在后门，看着她的样子，也跟着笑了。
真好啊。
原来被人认可，是这么开心的一件事。
从那天之后，林小满的变化肉眼可见。
她不再总低着头走路了，也不再碎碎念 “别倒霉” 了。
虽然偶尔还是会出点小状况，比如忘带橡皮，或者走路绊一下，但再也不是以前那种 “灾星” 附体的样子了。
班里同学也慢慢改变了对她的看法。
有人开始找她借画笔，有人问她黑板报的花边怎么画。
虽然还没有特别要好的朋友，但至少…… 没人再叫她灾星了。
这天下午，我们四个窝在活动室里喝奶茶。
是林小满请客，说谢谢大家帮她。
“真的太谢谢你们了。” 她捧着奶茶，眼睛亮晶晶的，“我好久都没这么开心了。我以为…… 我会一直倒霉下去。”
“客气什么。” 我吸了一口珍珠，“都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我们就是帮点小忙。”
“就是啊。” 许棠笑着说，“以后越来越好啦。”
林小满笑了笑，忽然低下头，手指搅着奶茶杯的吸管。
过了半天，她抬起头，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
“那个…… 我有个请求。” 她说，“我…… 我可以加入 Save 团吗？我也想帮助别人，就像你们帮助我一样。”
我愣了一下。
加入 Save 团？
我转头看向宿月，她挑了挑眉，没说话。
又看向许棠，她一脸开心。
“你想加入？” 我确认了一遍。
“嗯！” 林小满用力点头，“我知道我还不够好，有时候还是会粗心。但是…… 我也想尽一份力。我知道被人嫌弃、没人相信的感觉有多难受，我不想别人也跟我一样。”
她说得很认真，眼神里带着点忐忑，又带着点期待。
我看着她，忽然笑了。
“当然可以啊。” 我说，“我们 Save 团本来就是招人的。欢迎你，林小满。”
“真的吗？！” 她一下子站起来，眼睛瞪得圆圆的，“我真的可以加入？”
“当然是真的。” 宿月也笑了，“欢迎你，第四名成员。”
许棠赶紧走过去拉住她的手：“太好了！以后我们就是同伴了！”
林小满看着我们，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一边哭一边笑，像个傻子。
“谢谢…… 谢谢你们……”
“哎呀，哭什么。” 我赶紧递纸巾，“加入社团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
“就是就是。” 宿月说，“以后就是自己人了，别哭了。”
闹了好一会儿，她才平静下来。
我靠在桌子上，看着她们三个叽叽喳喳地说话，心里算了算。
许棠、林小满、宿月，再加上我。
四个了。
还差一个，就凑齐五个人了。
就能正式注册，成为正经社团了。
我的垫资，也就能报销了。
想想还有点小激动。
“对了。” 我忽然说，“现在咱们四个人了，还差最后一个。下周就是社团招新日了，咱们报个名，去招新现场摆个摊位吧？说不定能招到最后一个人。”
“招新日啊……” 宿月想了想，点点头，“行，是个好机会。正好宣传一下咱们 Save 团。”
“太好了！” 林小满眼睛亮晶晶的，“我可以帮忙画海报！我画画还可以的。”
“那我帮忙发传单！” 许棠也举手。
“行。” 我拍了板，“那就这么定了。招新日，咱们大干一场！”
大家都很兴奋，七嘴八舌地讨论招新要准备什么。
我看着她们热闹的样子，也跟着笑。
真好啊。
才短短一个多月，从最开始只有我和宿月两个人，一间破教室，到现在有四个成员，有模有样的。
还挺有成就感的。
正笑着，我眼角余光瞥见宿月走到了窗户边。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旧本子，翻了开来。
本子看起来很旧了，封皮都磨破了。
她拿着笔，在上面写着什么，神情很专注。
我好奇地凑了过去：“看什么呢？”
宿月吓了一跳，赶紧把本子合上，塞进兜里。
“没什么。” 她转过头，笑了笑，“随便记点东西。”
“神神秘秘的。” 我挑眉，“记什么啊？还不能看？”
“秘密。” 她眨了眨眼，“以后再告诉你。”
又是秘密。
我撇了撇嘴，没再问。
但我刚才瞥到了一眼。
本子上写着很多名字，一行一行的。
许棠的名字，林小满的名字，都在上面。
后面还写着备注，“透明型”“霉运型” 之类的。
再往前翻，还有很多别的名字，密密麻麻的。
看起来…… 像是某种记录。
宿月为什么要记这些？
她以前就做过类似的事吗？
那个本子里，记的都是她以前遇到的、有各种 “怪异” 的人吗？
还有，她以前说的 “消失的人”，是不是也在这个本子里？
很多疑问在我心里打转。
但我没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她不想说，我就不问。
反正…… 以后总会知道的。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镀上一层金边。
她看着窗外，眼神有点悠远，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站在她旁边，也跟着看向窗外。
操场上有人在跑步，风吹过梧桐树，叶子哗哗地响。
一切都很平静，很美好。
但我知道，平静之下，还藏着很多东西。
宿月的秘密，Save 团的未来，还有更多没出现的、带着烦恼的人。
不过没关系。
慢慢来。
我们还有的是时间。
招新日。
一定会很有意思的。
我已经开始期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