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团招新日这天，天气格外的好。
九月的太阳不晒，风也凉爽，天蓝蓝的，飘着几朵云。
操场上彩旗飘飘，各个社团都早早地支起了帐篷，摆好了摊位，音响声、音乐声、吆喝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像赶集。
我们 Save 团的摊位，在操场最角落的位置。
没办法，新社团，没名气，学校不给好位置。
一张长桌子，两把椅子，一块立牌，就是全部家当。
立牌是林小满熬夜画的，上面画了四个 Q 版小人，各有各的特点，旁边写着大大的 “Save 团 —— 拯救你的不开心”。
画得倒是挺好看的，就是…… 有点像幼儿园招生。
“我说，咱们这摊位也太简陋了吧。”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周围花花绿绿的帐篷，忍不住吐槽，“你看人家动漫社，还有 cosplay，你看人家篮球社，直接表演扣篮。咱们这，就一块牌子，谁过来啊。”
“急什么。” 宿月坐在旁边，悠哉悠哉地喝着奶茶，“酒香不怕巷子深。真有烦恼的人，会找到我们的。”
“话是这么说……” 我叹了口气，“但咱们还差一个人才能转正啊。今天要是招不到，可就又得等一年了。”
“放心。” 她瞥了我一眼，“今天肯定能有人来。”
又是这种笃定的语气。
我都习惯了。
反正她说有，那就大概率有吧。
许棠和林小满去发传单了。
两个小姑娘有点害羞，站在路边，有人过来就递一张，小声说 “欢迎了解 Save 团”。
大部分人都摆摆手走了，还有人接过来看一眼，就随手扔了。
我看着都心疼。
“要不咱们也整点活？” 我跟宿月商量，“比如整个占卜？或者免费答疑？”
“整那些花里胡哨的干嘛。” 宿月说，“我们是解决烦恼的，不是卖艺的。”
“话是这么说，但没人来也不行啊……”
正说着，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过来，带着一股阳光的味道。
“哟，这不是宿月和咎星吗？”
我抬头一看，是张杨。
他穿着篮球服，抱着个篮球，满头大汗的，身后还跟着几个篮球队的男生。
“张杨学长。” 我打了个招呼，“怎么，篮球队不招新，跑我们这来逛了？”
“这不歇会儿嘛。” 张杨笑着，看向我们的立牌，“Save 团？你们这社团是干嘛的？听着挺有意思。”
“解决校园烦恼的。” 我说，“啥都管，心理、学习、生活，都行。”
“这么厉害？” 张杨挑眉，“那我要是烦恼找不到对象，你们也管？”
我嘴角抽了抽：“这个…… 不管。”
宿月在旁边笑：“学长要是有这烦恼，不如去广播社点首歌，比我们管用。”
张杨哈哈大笑，拍了拍我的肩膀：“可以啊你们，整得挺像回事。当初我还以为你们闹着玩呢。”
“正经社团。” 我说，“马上就转正了。”
“差人是吧？” 张杨摸了摸下巴，“行，我帮你们宣传宣传。队里要是有谁有烦恼，我给你们送过来。”
“那就谢谢学长了。” 我赶紧说。
“客气啥。” 张杨摆摆手，“行了，我走了，还得训练去。祝你们招新顺利啊！”
“谢啦！”
张杨走后，我松了口气。
“不错啊，还有人帮咱们宣传。”
“那是。” 宿月得意地笑，“人脉广，没办法。”
我翻了个白眼。
瞧把她能的。
没过多久，又过来一个人。
戴着眼镜，穿着干净的白衬衫，手里拿着个文件夹，斯斯文文的。
是李哲，四大校草里的学霸，学生会社团部的。
他走到摊位前，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宿月身上。
“宿月。” 他开口，语气淡淡的，“你真的办社团了。”
“嗯。” 宿月点点头，语气也平淡了下来，“有问题吗？”
“没什么问题。” 李哲说，“只是有点意外。我以为你不会再碰这些了。”
我在旁边听着，心里咯噔一下。
有情况。
听这意思，他们以前就认识？而且…… 宿月以前就办过社团？
我偷偷看向宿月，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手指轻轻攥了一下。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她说。
李哲看了她几秒，没再说什么，转而看向我：“社团注册的材料，记得这周交上去。还差一个人是吧？招到了尽快补。”
“好的，谢谢学长。” 我赶紧说。
“嗯。” 李哲点点头，又看了宿月一眼，转身走了。
他走了之后，我赶紧凑过去问宿月：“你们认识啊？听他意思，你以前办过社团？”
宿月拿起奶茶喝了一口，淡淡地说：“初中的时候，一起在学生会待过。”
“就这么简单？”
“不然呢？” 她瞥了我一眼，“你以为有多复杂？”
“我怎么感觉……”
“别瞎想。” 她打断我，“招新呢，专心点。”
我撇了撇嘴，没再问。
肯定有事。
那语气，那表情，绝对有事。
算了，不想说就不说。
我还不稀罕知道呢。
上午就这么过去了。
来来往往的人不少，但停下来问的人寥寥无几。
就算问，也都是些 “能帮忙写作业吗”“能帮忙追女生吗” 这种奇葩问题。
我都一一礼貌拒绝了。
开玩笑，我们可是正经社团，不是代写作业中介，也不是恋爱事务所。
中午的时候，林墨白来了。
就是四大校草里那个画画很好的林墨白。
他背着个画板，安安静静的，走到摊位前，看了看我们的立牌。
“画得不错。” 他轻声说。
林小满脸一下子红了：“谢、谢谢学长。”
林墨白没说话，拿起马克笔，在我们空白的海报上，寥寥几笔就画了四个小人，和立牌上的风格对应，但更灵动，更好看。
“送你们的。” 他说，“招新加油。”
说完，就背着画板走了。
全程没超过三句话。
我看着海报上的画，惊了：“我去，大佬啊！这也太好看了吧。”
“林墨白画画本来就很厉害。” 宿月说，“他的画在外面都卖钱的。”
“那他怎么还来给我们画画？”
“谁知道呢。” 宿月笑了笑，“可能…… 觉得我们有意思吧。”
我看着海报，心里美滋滋的。
有了这幅画，我们摊位的颜值瞬间提升了好几个档次。
果然，没过多久，就有几个女生凑过来，指着海报说 “好可爱”，问我们是干什么的。
虽然最后都没加入，但至少有人围观了。
进步，进步。
下午的时候，赵宇也来了。
就是那个家里有钱、悬赏五十块奶茶钱的赵宇。
他拎着一大袋奶茶，往桌子上一放。
“路过，赞助你们的。” 他吊儿郎当地说，“听说你们社团挺有意思的。”
“谢谢学长。” 我赶紧说。
“客气啥。” 赵宇耸耸肩，看向宿月，“宿月，好久不见啊。”
“嗯，好久不见。” 宿月点点头。
我在旁边看着，心里嘀咕。
合着四大校草，她个个都认识？
人脉也太广了吧。
赵宇没待多久就走了。
我们四个分着喝奶茶。
“今天四大校草来了三个，咱们排面也够大的。” 我笑着说，“再加上李哲，四个就齐了。”
“李哲上午来过了。” 许棠小声说。
“哦对，来过了。” 我点点头，“那还真是齐了。四大校草齐聚我们 Save 团，说出去都没人信。”
宿月笑了笑，没说话。
眼看太阳都快偏西了，招新日快要结束了。
还是没人正式报名加入。
我有点急了。
“怎么办啊？” 我凑到宿月旁边，“天都快黑了，还是没人。不会今年真的凑不齐了吧？”
“急什么。” 宿月还是慢悠悠的，“这不还没结束呢。”
“可是……”
“等着。” 她打断我，“会有人来的。”
我看着她胸有成竹的样子，将信将疑。
都这个点了，还能有人来？
不会是她又提前安排好的吧？
不对，她最近天天跟我们待在一起，也没见她联系谁啊。
正想着，一个男生走了过来。
他穿着高二的校服，头发有点乱，耷拉着，眼神有点躲闪，双手插在口袋里，磨磨蹭蹭的。
他在我们摊位前站了好一会儿，犹犹豫豫的，像是想开口又不好意思。
我抬头看着他：“同学，想了解一下我们社团吗？”
男生愣了一下，点点头，又摇摇头。
过了半天，他才开口，声音有点哑：“我…… 我想问个事。你们…… 你们能帮人让人相信自己吗？”
我挑了挑眉。
哦？来了。
终于来个正经的了。
“什么意思？” 我问，“什么叫让人相信你？”
男生咬了咬嘴唇，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
“就是…… 我说的话，没人信。” 他说，“不管我说什么，大家都觉得我在撒谎。就算是真话，也没人信。”
我心里一动。
来了来了，新的 “怪异”。
说谎者？
狼来了体质？
我偷偷看向宿月，她坐直了身子，盯着那个男生，眼神很专注。
“具体说说？” 宿月开口。
男生看了看我们，犹豫了一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他说他叫周言，高二三班的。
从小就爱撒谎。
小时候为了吸引注意，总编一些奇奇怪怪的瞎话，什么 “我见过外星人”“我家有会说话的猫”。
一开始大家都信，还觉得他很厉害。
后来次数多了，大家就都不信了，还叫他 “撒谎精”。
等他慢慢长大，不想再撒谎了，却发现已经晚了。
不管他说什么，大家都觉得是假的。
考试考好了，别人说 “抄的吧”；
他说 “明天要下雨”，结果第二天下雨了，别人说 “蒙的吧”；
甚至他说 “老师下节课要默写”，大家都不信，结果真默写了，又说 “你提前知道消息了吧”。
“我真的没有撒谎……” 周言低着头，声音很疲惫，“现在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我说的到底是真话还是假话了。有时候明明想说真话，出口就变味了。”
他说完，安静了下来。
摊位前有点吵，周围都是各个社团的音乐声和吆喝声。
但我们这一块，却像是另一个世界。
我摸了摸下巴。
狼来了的故事，真人版。
听起来简单，但其实…… 挺麻烦的。
信任这种东西，毁掉容易，重建难。
而且听他说的，他现在自己都分不清真假了。
这就不是单纯的人际问题了，这是自我认知出问题了。
我转头看向宿月。
她皱着眉，盯着周言，眼神很深，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好半天，她才开口，声音很轻：“你叫周言？”
“嗯。”
“高二三班的？”
“对。”
宿月顿了顿，又问：“初中…… 是不是在三中读的？”
周言愣了一下，抬起头：“你怎么知道？”
宿月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的表情有点复杂，像是意料之中，又像是有点难过。
“这个案子，我们接了。” 她说。
“宿月……” 我想提醒她，我们现在人手不太够，而且这个案子看起来比前两个都麻烦。
但她看了我一眼，眼神很坚定。
我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行吧，接就接吧。
反正也不差这一个。
而且…… 看宿月这反应，她好像认识这个周言？
或者说，至少知道他。
周言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我们会答应。
“真、真的吗？你们愿意帮我？” 他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可是…… 好多人都试过了，没用的。大家已经认定我是骗子了。”
“有没有用，试试才知道。” 宿月说，“明天放学，来三号教学楼天楼，Save 团活动室。我们详细说。”
“好！” 周言用力点头，站起身，“谢谢你们！谢谢！”
他像是放下了什么大心事，鞠了个躬，转身匆匆走了。
走的时候，还差点撞到旁边的帐篷。
我看着他的背影，转过头问宿月：“你认识他？”
宿月收回目光，拿起奶茶喝了一口，轻轻 “嗯” 了一声。
“以前认识。”
“他也是…… 那种情况？” 我问，“就是你以前说的，你认识的那些人？”
宿月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是。” 她轻声说，“他就是…… 我以前那个朋友的弟弟。”
我心里咯噔一下。
朋友的弟弟？
就是那个……“消失了” 的朋友？
我看着宿月的侧脸，她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情绪。
原来如此。
所以她才会这么在意。
所以她才会毫不犹豫地接下这个案子。
“那……” 我犹豫了一下，“他姐姐，现在怎么样了？”
宿月握着奶茶杯的手指紧了紧。
过了半天，她才轻轻说：“转学了。走的时候，跟我说，她再也不想回来了。”
声音很轻，像是被风吹散了一样。
我看着她，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原来…… 是这样啊。
所以她才创办 Save 团。
所以她才会帮许棠，帮林小满，帮这些有奇怪烦恼的人。
她不想再有人像她朋友一样，最后只能离开。
我没再问。
有些事，点到为止就好。
再说下去，就太戳人痛处了。
“放心吧。”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这次我们一起，肯定能帮到他。不会让他跟他姐姐一样的。”
宿月转过头，看着我。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有水光。
过了几秒，她笑了笑，轻轻点了点头。
“嗯。”
这时候，许棠和林小满发完传单回来了。
“会长，学姐，怎么样？有人报名吗？”
“有了。” 我笑着说，“一个新案子。而且…… 我们离第五个人，也不远了。”
“真的吗？” 林小满眼睛亮了。
“嗯。” 我点点头，看向宿月。
风一吹，海报轻轻晃着。
林墨白画的小人，在夕阳下笑得很开心。
招新日结束了。
虽然没直接招到第五个成员，但周言的出现，像是命中注定一样。
我有种预感。
这个案子结束之后，我们就能凑齐五个人了。
Save 团，就能正式转正了。
而宿月的过去，好像也在慢慢揭开一角。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我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走吧，收摊。” 我说，“回去好好准备。迎接我们的第四个案子。”
“好！”
三个女生齐声应道。
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四个人一起收拾东西，说说笑笑的。
我看着她们，心里暖暖的。
真好啊。
这就是…… 社团的感觉吗？
还挺不错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