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面在哪。”
“商业街正中心。公会往北走五十步,左手边。门口有棵歪脖子树。”
“谢了。”
“餐费给你便宜点,五十铜子,就当交个朋友。猫的碎肉不收钱。”
“行。”
陆枫付了饭钱,抱着白猫走出酒馆。正午的阳光照在巷口,暖洋洋的。秦洛汐趴在他肩上,尾巴搭在他的后颈上。
“喵。(那个老头。)”
“嗯。”
“喵。(他知道很多。)”
“我知道。”
“喵。(他说北境冻原的时候,金环响了一下。)”
陆枫停下脚步。
“什么时候。”
“喵。(他提到‘不该见的东西’的时候。很轻,你没听见。)”
“你觉得他知道什么。”
“喵。(不知道。但他不是坏人。)”
“你怎么知道。”
“喵。(他给你的猫吃东西。不给坏人吃东西的人,不是坏人。)”
“这逻辑有点怪。”
“喵。(但好用。)”
陆枫笑了一声,沿着公会前的主街往北走。走了大概五十步,左手边果然有一棵歪脖子树。树后面是一栋两层小楼,门板上的漆褪了色,但结构完整。一楼临街是铺面,橱窗很大,玻璃没碎。二楼有两扇窗户,朝南。楼后面还有个小院,围墙上爬满了枯藤。
门上贴着“出售”的纸条,纸已经发黄了,看起来贴了有一阵子。
“就这?”
“喵。(嗯。)”
陆枫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铺面的位置极佳,往南走五十步是冒险者公会,往北走百步是炼金工坊,斜对面就是城门驿站。人流量大,交通便利,门口还有棵歪脖子树挡着半边日头,夏天不会太晒。
房子整体是个带阁楼的小二层,采光很好,后面有个后院。
“位置确实好。”
“喵。(嗯。)”
“但为什么会便宜呢。”陆枫想不通。
“喵。(进去看看。)”
陆枫推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灰尘从门框上簌簌落下。铺面里空荡荡的,靠墙有一排旧货架,已经歪了。地板是木头的,踩上去嘎吱响,但没烂。空气里有一股陈旧的霉味与魔力气息,像是什么东西放了太久没有通风。
秦洛汐从他肩上跳下来,四爪落地,在铺面里转了一圈。他走到地板中央,用爪子在木板上敲了两下,耳朵转了一下,然后走向后厅。
“喵。(跟过来。)”
陆枫跟着白猫走进后厅。后厅比前厅小一些,靠墙有一个石砌的平台,看起来像是旧炼金台。角落里堆着破箱子,墙上挂着几串干枯的草药。秦洛汐跳上石台,爪子按在台面中央。
金环亮了。
冰蓝色的光从金环涌出,沿着石台表面扩散,勾出一圈模糊的符文。符文亮了两秒就灭了,但秦洛汐的尾巴绷直了。
“喵。(地脉。这底下有一条地脉支流。)”
“地脉?”
“喵。(对,很弱。但还在流。这铺面建在一个地脉节点上。)”
“所以便宜是因为……”
“喵。(普通人待久了会不舒服。但我不一样。)”
秦洛汐从石台上跳下来,走到陆枫脚边,仰头看他。
“喵。(陆枫。这地方对我有好处。)”
陆枫蹲下来,看着白猫。秦洛汐的异色瞳亮亮的,耳朵微微前倾,尾巴尖轻轻晃着。三年了,他第一次看到秦洛汐对某个地方有这种反应。
“你确定?”
“喵。(确定。这里的地脉很弱,不会伤人,顶多感到不适。但我站在这里的时候,金环在发热。很舒服。)”
“那就买。”
“喵。(你不问价格?)”
“你都说对你有好处了,价格无所谓。”
“喵。(那也要还价。)”
“你去还?”
“喵。(你负责说话。我负责盯着他看。他扛不住的。)”
“你这招用了三年了。”
“喵。(好用。别管。)”
陆枫站起来,把白猫抱回肩上,推门出去。门口站着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瘦瘦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短衫,正踮着脚往铺面里看。看到陆枫出来,他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
“你、你是来看铺面的?”
“你是房东?”
“我是他儿子。我爹上个月走了,铺面留给我。我想卖了。”年轻人搓着手,眼神有点躲闪,“你要看的话,我带你看看。不过我得先跟你说,这铺面之前租过三家人,都跑了。”
“为什么跑。”
年轻人犹豫了一下。
“他们说晚上有怪声。还说我爹死前说过这铺面不能卖。”他低着头,“但我实在供不起了。我娘病了,需要钱买药。”
陆枫看了一眼肩上的白猫。秦洛汐的异色瞳半阖着,尾巴尖轻轻点了一下他的后颈。
“喵。(他说的是真的。)”
“多少钱。”
“你、你要买?”年轻人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我爹说这铺面值五百金币。但你要是真想买,三百就行。我知道这铺面有问题,不能坑你。”
陆枫沉默了一会儿。
“三百五。你给你娘买药。”
年轻人愣住了。他盯着陆枫看了好几秒,眼眶红了。但他没哭。他用力点了点头,从怀里摸出一张折好的地契,递给陆枫。
“谢谢。真的谢谢。”
陆枫接过地契,展开看了一眼。地契上写着的地址和铺面一致,产权清晰,没有抵押。他把地契折好放进风衣内侧。
“明天去公会办过户手续。”
“好。好。”年轻人连连点头,“我明天一早在公会等你。”
年轻人走后,陆枫站在铺面门口,看着歪脖子树发呆。秦洛汐从他肩上跳下来,蹲在他脚边,仰头看他。
“喵。(你在想什么?)”
“在想三年前。”
“喵。(又在想?)”
“三年前我们第一次来狮阳城的时候,住最便宜的旅馆,吃最便宜的面包。那时候连入城税都交不起。”陆枫低头看着白猫,“现在我们有铺面了。”
“喵。(嗯。)”
“风起之时。”
“喵。(风起之时。)”
陆枫弯腰把白猫抱起来。秦洛汐窝进他怀里,尾巴搭在他的手腕上,尾尖轻轻晃着。
“明天办完过户,就开始装修。”
“喵。(嗯。)”
“你负责设计。炼金台放哪,鉴定台放哪,后厨放哪,你说了算。”
白猫的耳朵竖起来。
“喵。(后厨归我。)”
“归你。”
“喵。(菜单我定。)”
“你定。”
“喵。(柜台要朝阳。)”
“朝。南窗给你留着。”
“喵。(这还差不多。)”
陆枫笑了一声,抱着白猫走出铺面。午后的阳光打在歪脖子树上,树影斑驳地落在铺面的门板上。秦洛汐的尾巴尖勾着陆枫的手腕,金环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
“秦洛汐。”
“喵。”
“咱们有铺面了。”
“喵。(嗯。)”
“就差装修了。”
“喵。(嗯。)”
“你开心吗。”
白猫的尾巴尖轻轻拍了一下他的手腕。
“喵。(……还行。)”
“又还行?”
“喵。(装修完再说。)”
“行。那就装修完再说。”
陆枫笑着抱着白猫沿着主街往回走。走了几步,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白猫。
“对了,那个老头说的北境冻原……”
“喵。(以后再说。)”
“你不好奇?”
“喵。(好奇。但今天累了。而且——”白猫打了个哈欠,“——明天还要办过户。装修。招人。事情多着呢。北境的事,慢慢来。”
陆枫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
“行。慢慢来。”
白猫把脑袋埋进他的臂弯里,尾巴尖轻轻晃着。午后的阳光照着狮阳城的石板路,照着一人一猫的影子,一长一短,挨在一起。
铺面门口,歪脖子树的影子慢慢移动,盖住了门槛上那张发黄的“出售”纸条。
明天,那纸条就会被撕掉。
然后,“风起之时”就要开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