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陆枫是被猫踩醒的。秦洛汐站在他胸口上，四只爪子轮流踩了一遍，最后坐在正中央，尾巴在他鼻尖扫来扫去。眼里带着恶作剧得逞的光。
“喵。（起来了。）”
“知道了。”陆枫把猫从胸口拿开，坐起来揉了揉脸。
他们住在公会旁边的便宜旅馆里，房间小得转身都费劲，但窗户外头正好能看见那棵歪脖子树。陆枫往窗外瞄了一眼，天刚蒙蒙亮，街上还没什么人。
“喵。（过户要赶早。公会的人磨蹭。）”
“你比我还急。”
“喵。（当然急。那是我的地脉。）”
陆枫笑了一声，翻身下床，把风衣往身上一套，顺手把白猫捞起来搁在肩上。下楼的时候旅馆老板正打哈欠，看见他，懒洋洋地抬手招呼了一下。
“这么早？”
“办事。”
“行。你这猫真精神。”
“喵。（听见了。他说我精神。）”
陆枫没接话，推开旅馆的门走出去。清晨的狮阳城比正午安静得多，石板路上只有送菜的马车和扫街的杂役。空气里混着面包房飘出的麦香和下水道的酸臭味，这就是城市早晨的味道。
公会门口已经站了一个人。那个年轻人比昨天更憔悴，眼底下挂着明显的青黑，手里攥着一个布包，看见陆枫来了，赶紧迎上来。
他明显已经在公会门口等了很长时间，手里攥着地契，眼睛下面一圈青黑，看起来一夜没睡。看到陆枫过来，他连忙迎上去，把地契递过来。
“陆先生，你来了。文件我都带齐了。”
“你娘知道你来办过户吗。”
“知道。她说遇到好人了，让我一定把手续办妥当。”年轻人搓着手，顿了顿，“我娘还说，如果铺面以后有什么问题，让我别瞒着。但该说的我昨天都说了。”
“够了。走吧。”
过户手续在公会二楼办理。原来那个前台不在——她那个柜台今天换了个年轻小伙子值班。小伙子翻着地契和过户文件，抬头看了陆枫一眼，又看了看蹲在他肩上的白猫，欲言又止。
“有什么问题。”
“没、没有。就是——你们是A级冒险者？”
“嗯。”
“转店铺经营。铺面地址……商业街正中心，公会往北五十步。”小伙子念着地址，手里的笔停了一下，“那个铺面？”
“有什么问题。”
“没有没有。就是——之前有三家人来登记过，都退了。公会系统里有备注，说那地方‘夜间有异常魔力波动’。”
“我知道。所以才便宜。”
“好。”小伙子沉默了一小会，又继续说：“铺面出售方与接受方您看一下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喵。”
“有，它是副店长。”陆枫一脸认真：“这点很重要。”
小伙子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填上了补充，便把过户文件盖了章。
“手续完成。地契正式转移到陆枫名下。经营范围：杂货铺。从业人员：陆枫，秦洛汐，后续可增补。”
“谢了。”
陆枫接过新地契，折好放进风衣内侧。房东儿子在旁边长长地出了口气，像是卸了什么重担。
“谢谢。真的谢谢。我娘有救了。”
“你娘在哪家药铺看病？”
“城东的草药堂。”
“去买药吧。剩下的留着过日子。”
年轻人点了点头，转身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陆枫一眼。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深深鞠了一躬，跑了。
陆枫站在公会门口，看着正午的阳光打在商业街上。秦洛汐从他肩上抬起头，尾巴尖点了一下他的后颈，然后圈住他的后颈。
“喵。（他跑得挺快。）”
“急着给他娘买药。”
“喵。（嗯。）”
“喵。（走吧。干活。）”
“你急什么。”
“喵。（早装修完早开业。开业了才有蜂蜜脆饼。）”
“所以你的动机就是甜点。”
“喵。（合理动机。）”
两人回到铺面。陆枫从背包里翻出打扫工具——昨天在街角杂货铺买的一套便宜货，扫帚、抹布、水桶、刷子。他把工具摆在地上，长枪靠在墙角，活动了一下肩膀。
陆枫站在铺面中间，双手叉腰，环顾了一圈。秦洛汐坐在他脚边，尾巴盘好，一副监工的架势。
“先说布局。”陆枫用手指在地上比划，“前厅做接待和展示，靠墙放柜台。左边这面墙做鉴定台，多个台面，够用。右边放货架，成品药剂和材料分开。”
“喵。（不行。）”
“嗯？”
“喵。（鉴定台放后厅。靠窗那面墙。前厅只放柜台和货架。客人进来第一眼要看到柜台，不能看到乱七八糟的瓶瓶罐罐。而且要有走动的空间。）”
陆枫想了想。前厅确实不够大，塞下鉴定台和货架之后就没多少走动的空间了。
“也是，那后厅呢？后厅还要做炼金台。”
“喵。（炼金台放后厅正中别动。地脉节点在后厅正中，炼金台刚好压在节点上。改了就废了。）”
“那鉴定台和附魔台放哪？”
“喵。（也放后厅，这俩都是把魔力往物品里灌，虽然细节不同，但殊途同归，所以开个隔间，跟炼金隔开。）”
“那这炼金台还能用？”
“喵。（能，不过照样得换，它的魔力回路受阻了，魔力供给和炼金都会很吃力。很费劲。）”
“行，一会我就去订，不过现在，先扫前厅还是先清理这儿？”
“先扫地，还是先清理货架。”
“喵。（先清理后厅。我先把地脉那个阵盘激活了。）”
“你能激活？”
“喵。（试试。）”
秦洛汐跳上后厅的石台，爪子按在台面中央。金环亮起来，冰蓝色的光从金环涌出，沿着石台表面扩散。然后顺着石台边缘缓慢流动，勾出一圈又一圈细密的符文。
陆枫站在旁边看。符文他不认识，但能感觉到空气中有什么东西在变。原本沉闷的后厅像是被打开了一扇看不见的窗，空气流通了，连光线都亮了一些。
“喵。（成了。地脉支流被激活了。以后这里会自动净化空气。）”
“所以你以后不用通风了？”
“喵。（对。而且炼金的时候可以借用地脉能量。省魔力。）”
“这铺面买值了。”
“喵。（废话。我挑的。）”白猫仰着头，一脸骄傲。
秦洛汐从石台上跳下来，在後厅转了一圈，尾巴尖点了几处位置。每点一下喵一声。
陆枫一句句听着。大致意思就是炼金台放这。附魔台放那。这边靠墙放架子，放材料。那边角落用来堆杂物。
然后他突然想起来一件事：“等会，厨房放哪？”
秦洛汐的尾巴尖顿了一下。他回头看了陆枫一眼，异色瞳里写着“你终于问了”。
“喵。（二楼。居住区。有现成厨房。）”
“那我以后吃饭要跑二楼？”
“喵。（你以前吃饭也跑二楼。旅馆。）”
“那不一样。以前旅馆二楼是住的地方，厨房是前台管的。现在要自己做。”
“喵。（你自己说的。后厨归我。）”
“后厨归你，但厨房位置总不能也归你吧。”
白猫跳上后厅的石台，尾巴指了指天花板。
“喵。（你上楼看看。）”
陆枫跟着白猫上了二楼。二楼比想象中宽敞，一条短走廊串起四个房间，尽头有一个上个楼的梯子。左边朝南的两个房间做卧室，中间做书房，右边朝北的——秦洛汐用爪子推开门，里面是一个小厨房，有灶台、水槽、一个旧烟囱通到屋顶。
“这厨房不错啊。”陆枫走进去看了看。灶台是石砌的，结实。水槽用混着魔力的水泥建了个管道，连着后院的水井，省了打水的功夫。烟囱没堵，通风也好。
“喵。（就这了。）”
“但你炼金在一楼，做饭在二楼，来回跑不累吗。”
“喵。（炼金是工作，做饭是享受。不累。）”
“行。你说了算。”陆枫蹲下来看了看灶台下面的灰坑，“不过这灶得清理清理。你看这烟道，里面全是灰，三年没清过了。”
“喵。（你修。）”
“我修。”
“喵。（还有。水槽旁边要加个架子。放调料。）”
“加。”
“喵。（窗台上要摆盆花。好看。）”
“你什么时候开始讲究好看了。”
“喵。（一直。你没发现而已。）”
陆枫从二楼下来，脑子里已经列好了一张清单：前厅货架修，后厅炼金台换，附魔台订做，鉴定台先搬过来用旧的，二楼灶台清灰，窗台加架子，后院矮墙补一补。他掏出随身的小本子记下来，秦洛汐蹲在他肩上，尾巴尖点着每一条。
陆枫从二楼下来，脑子里已经列好了一张清单：前厅货架修，后厅炼金台换，附魔台订做，鉴定台先搬过来用旧的，二楼灶台清灰，窗台加架子，后院矮墙补一补。他掏出随身的小本子记下来，秦洛汐蹲在他肩上，尾巴尖点着每一条。
陆枫从二楼下来，脑子里已经列好了一张清单：前厅货架修，后厅炼金台换，附魔台订做，鉴定台先搬过来用旧的，二楼灶台清灰，窗台加架子，后院矮墙补一补。他掏出随身的小本子记下来，秦洛汐蹲在他肩上，尾巴尖点着每一条。
“还有后院没看。”陆枫把本子合上，往后门走。
“喵。（嗯。顺便看看水井。）”
后门推开，午后的阳光从院墙上方斜照进来，把整个后院照得半明半暗。院子不大，三面围墙围出一块方方正正的空地。围墙是青石砌的，墙缝里钻出几丛杂草，墙根堆着些碎砖和旧木板。靠东墙有一口水井，井口用一块厚木板盖着，木板上压了块石头。
西墙脚下有一棵枯了一半的老藤，藤蔓从墙头垂下来，干巴巴的，看不出是什么品种。地上铺着青石板，缝隙里全是泥和落叶。靠北墙根堆着几个破木箱，箱板烂了一半，里面塞着烂稻草和碎陶片。东南角有个排水口，被枯叶堵住了，积水在石板缝里汪着。
“这院子比前厅还乱。”
“喵。（但有水井。省事。）”
陆枫走过去掀开井口的木板。石头挪开，木头掀起来，一股凉气从井口涌上来。他探头往下看，井水很深，水面反着光，能看到自己的脸。井壁是石砌的，长了些青苔，但没有塌。
“水没问题。”
“喵。（嗯。）”
秦洛汐从陆枫肩上跳下来，四爪落地，在院子里走了一圈。他走到西墙脚下，盯着那棵枯了一半的老藤看了半天，尾巴尖轻轻晃着。
“喵。（这藤。）”
“怎么了。”
“喵。（不是普通的藤。以前有人用魔力养过。枯了一半，但根还活着。）”
“能救活吗。”
“喵。（试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