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猫伸出爪子，按在藤蔓根部。金环微亮，一丝冰蓝色的光从爪子渗入泥土。枯藤表面浮起一层极淡的绿光，沿着藤蔓往上爬了半尺，到了枯死的那一段就散了。
“喵。（根活着。但魔力不够。等后厅地脉再稳定一段时间，我再试试。）”
“你连种花都会？”
“喵。（地脉亲和。种花是附带的。）”
“那以后这院子交给你。”
“喵。（嗯。我要种点东西。做甜点用。）”
“种什么。”
“喵。（还没想好。）”
陆枫走到北墙根，把破箱子搬开。箱子底下压着一块石板，石板上刻着模糊的字。他蹲下来擦了擦，字迹太浅了，认不出写的是什么。秦洛汐凑过来看了一眼。
“喵。（不认识。但金环没反应。估计不是地脉相关的。）”
“那就当先留着。”
陆枫把箱子搬回原位，拍了拍手上的灰。他站在院子中间环顾一圈，脑子里已经把后院规划好了：西墙脚下给秦洛汐种东西，东墙水井旁边摆个水缸，北墙根清干净了放杂物，排水口要通，青石板缝里的泥要清。
“这院子收拾出来能用。”
“喵。（嗯。）”
“你种花。我修墙。”
“喵。（水井要加盖。加了还要锁。）”
“为什么。”
“喵。（防止有人往井里扔东西。这可是咱们喝的水。）”
“有道理。”
陆枫从后院回到铺面，把后门带上。他掏出小本子在后院那一项后面补了几行：清排水口、通石板缝、水井加锁、西墙留种。
“明天开始跑这些。”
“喵。（嗯。）”
“你觉得几天能弄完。”
“喵。（看你。你干活快就快。）”
“我干活一直很快。”
“喵。（你数学不快。）”
“你今天必须得提数学是吗。”
“喵。（今天还没提。补上。）”
陆枫把本子合上，塞进口袋。他站在铺面中间，把风衣脱了搭在货架上，卷起袖子。弯腰抄起扫帚，从最里面开始扫。灰尘在阳光里飞起来，呛得他咳了两声。秦洛汐从肩上跳下来，用尾巴甩出小冰锥，把墙角那几块松动的木板钉回去。
中午的时候，陆枫去街对面的木匠铺订了柜台和货架。木匠是个粗壮的中年女人，叫玛尔塔，围裙上全是木屑，说话嗓门大得半条街都能听见。
“新来的？就公会旁边那间？”
“对。”
“那地方闹鬼。”玛尔塔一边刨木板一边说，“之前租的三家，没一个撑过仨月。你胆子不小。”
“你信鬼？”
“不信。”玛尔塔哼了一声，“但我信半夜有怪声。我住那条街后面，有阵子确实听见了。嗡嗡的，跟蜜蜂窝似的。后来你房东死了，就不响了。”
陆枫心里有数了。那是地脉的声音，之前租的人受不了，可能是因为没有金环去适应。
“柜台三天能好。货架五天。”玛尔塔上下打量他，“你养猫？”
“养。”
“好。我闺女也养猫。猫比人靠谱。”她转头朝里屋喊了一嗓子，“艾拉！把尺寸单子拿来！”
一个瘦高的姑娘从里屋跑出来，手里拿着一卷羊皮纸，看见陆枫，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把单子递过来，又跑回去了。
“别管她。见生人就这样。”玛尔塔摆摆手，“三天后来取。定金十个铜子。”
陆枫付了钱，出门的时候白猫正趴在歪脖子树的横枝上，尾巴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晃。阳光透过树叶落在白毛上，斑斑驳驳的。
“喵。（那个木匠实在。）”
“嗯。”
“喵。（她闺女身上有猫毛。三只。）”
“你连这个都能闻到？”
“喵。（味道很重。她家猫肯定掉毛。）”
陆枫笑了一声。接下来的几天，他和秦洛汐在铺面和旅馆之间来回跑。订了柜台，又去炼金工坊买了一个新的炼金台，两个新鉴定台，，还有附魔台，坩埚等各种用具，一样一样往铺面里搬。秦洛汐坐在窗台上看他搬东西，偶尔指挥一句“往左”或者“高了”。
等差不多都收拾完的那天，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后院的矮墙那边忽然传来一声响。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紧跟着窸窸窣窣的动静。陆枫放下手里的扫帚，看了一眼白猫。秦洛汐的耳朵已经竖起来了，异色瞳盯着后门的方向。
“喵。（后院。有人。）”
陆枫抓起靠在墙边的长枪，慢慢走过去。后门半掩着，他拉开一条缝往外看。后院里空荡荡的，围墙上爬着枯藤，地上堆着几块旧木板。但矮墙后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一个瘦小的身影蹲在矮墙根下，正在捡地上的东西。地上散落着几块碎魔晶——那是陆枫今天上午搬东西时不小心撒的，从背包侧袋漏出来的。
“谁。”
蹲着的身影猛地弹起来。一个少年，十五六岁，瘦得颧骨突出，灰头土脸，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但还算干净的短衫金发乱糟糟的，但能看出来洗过。他手里攥着几块魔晶碎屑，嘴唇哆嗦，海蓝色的眼睛里全是惊恐。
“我、我不是偷东西！我就是看看！我这就走！”
他转身要翻墙，但矮墙上的枯藤缠住了他的衣角。他扯了两下没扯开，急得脸都红了。
“别动。”陆枫把长枪靠在门框上，走过去，“你是从哪翻进来的。”
“我、我从巷子那边。我看这院子没人，就想进来看看有没有……有没有剩下的废料。”少年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我以前在炼金工坊当过学徒，后来被赶出来了。我认识魔晶，就想捡点碎的回去练手。”
“你叫什么。”
“伊泽瑞尔。伊泽瑞尔·卡洛斯。”
少年攥着碎魔晶的手指上全是茧，还有几处烫伤的痕迹。陆枫看了一眼他手里的魔晶——碎是碎了，但品质不错。
秦洛汐从陆枫脚边走出来，蹲在地上，异色瞳盯着少年看了三秒。
“喵。（他手上有药水痕迹。是炼金学徒。而且——他身上有魔力波动。很弱，但很干净。）”
“你是炼金学徒？”
卡洛斯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当过。学了两年，但工坊的师傅说我笨，赶出来了。我想攒钱买材料自己练，但没人肯收一个被赶出来的学徒。正经的魔晶我买不起，就想着捡点碎的回去练手。对不起，我不该翻墙进来。你们要送我去守卫队也行。”
陆枫看了看少年手里的碎魔晶，又看了看后院地上还散着的几块。
“那些都给你了。”
卡洛斯愣住了。
“什么？”
“我说，地上那些碎魔晶都给你。本来就是我不小心撒的。”
卡洛斯盯着陆枫看了很久。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低下头，蹲在地上把碎魔晶一块一块捡起来，小心翼翼地装进口袋。
“谢谢。真的谢谢。”
他站起来，朝陆枫鞠了一躬，转身要走。
“等一下。”
卡洛斯停住。
“明天还来吗。我这边缺人手。装修完了要摆货、清点、记账。你如果会炼金，还能帮忙分装药剂。”陆枫顿了顿，“管吃管住。月钱五金币。”
卡洛斯慢慢转过身。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唇张了张，没发出声音。他看看陆枫，又看看蹲在地上的白猫。
秦洛汐抬起一只爪子，朝他挥了挥。
“喵。（明天来。别翻墙。走前门。）”
“它说明天来，别翻墙。走前门。”
卡洛斯的眼眶终于红了。但他没哭。他把碎魔晶从口袋里掏出来，捧在手里，递向陆枫。
“这个……还给店里。我今天没干活，不能白拿东西。”
陆枫看了一眼秦洛汐。白猫的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
“拿着吧。今天算你捡的。”陆枫说，“明天来干活。”
卡洛斯把碎魔晶收回口袋，用力点了点头。他翻墙走了——这次是正常翻的，没被枯藤缠住。墙那边传来他跑远的脚步声，还有一声压在喉咙里的哽咽。
陆枫站在后院里，看着矮墙。夕阳把院墙染成暖金色，枯藤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秦洛汐。”
“？”
“你不觉得，这孩子挺像某个叫探险家的ADC吗。”
“喵。（何止挺像，连名字都一样。）”
陆枫没回答，抬头看了一眼夕阳。
“洛汐。”
“喵？（嗯？）”
“咱们有店员了。”
“喵。（嗯。）”
“你觉得他行吗。”
“喵。（魔力感知很干净。是块料。而且——）”
“而且什么？”
“喵。（他捡魔晶的时候，只捡有能量的。碎的没用的他都没拿。说明他真懂炼金。不过确实是个新手。）”
“你连这个都看出来了。”
“喵。（我是可是秦洛汐。）”
陆枫笑了一声，弯腰把白猫抱起来。秦洛汐窝进他怀里，尾巴搭在他的手腕上。
“明天让他来，先教他分装药剂。”
“喵。（行。）”
“你说他能不能跟咱们待久。”
“喵。（不知道。但至少——）”
“至少什么。”
“喵。（至少他会炼金。以后炼金的单子不用天天累我。）”
“你刚才不是还说他是个新手吗。”
“喵。（我可以指挥他干。）”
“你这算盘打得真响。”
“喵。（猫的算盘。秘密。）”
“可他听不懂你的叫声。”
“喵。（我拿尾巴指。）”
“行。那你加油。”
陆枫抱着白猫走回铺面。前厅的货架已经重新钉好了，地板的松动木板也补上了。后厅的石台符文安静地亮着微光。夕阳从橱窗照进来，把满地的木屑和灰尘照得清清楚楚。
“明天继续。”
“喵。（嗯。）”
“你说等咱们装修完，第一顿饭吃什么。”
白猫的耳朵竖起来。
“喵。（蜂蜜脆饼。）”
“那是甜点。正餐。”
“喵。（蜂蜜脆饼配炖菜。）”
“行。你说了算。”
陆枫把白猫放在柜台上，自己蹲下来收拾工具。秦洛汐蹲在台面上，尾巴圈住前爪，异色瞳看着窗外。歪脖子树的影子落在门槛上，盖住了那张被撕掉一半的“出售”纸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