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又来了两个客人。一个老头进来转了一圈，什么也没买就走了。一个小孩探头看了一眼，被秦洛汐一个眼神吓跑了，给秦洛汐搞的一愣一愣的。
他有那么可怕吗？不是很可爱吗？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店里终于安静下来。卡洛斯把货架整理了一遍，擦了柜台。
“枫哥，现在闭店吗？”
陆枫看了看远方的天空：“闭店吧。”
“今天，没赚到钱啊……”卡洛斯语气里的遗憾都快溢出了。
“问题不大，咱收了矿石。明天去炼金工坊问问行情，看看能不能出手。”陆枫安慰。
“好。”
这时候，后门传来一阵挠门声。
卡洛斯走过去打开门。门口站着五只猫。橘猫在最前面，后面跟着一只黑猫、一只花猫、一只有着好看蓝眼睛的暹罗猫、还有一只瘦巴巴的狸花。五只猫排成一排，齐刷刷地看着卡洛斯。
“枫哥！汐哥！门口有猫！”
陆枫走过来看了一眼。他回头看向柜台上的秦洛汐。
“秦洛汐，这不是你招来的？”
“喵。（不是。它们自己来的。）”
“它们来干什么。”
“喵。（踩点。认门。）”
橘猫走到门槛外停住了。它抬头看了一眼秦洛汐，然后低头，在门槛外面的地垫上蹭了一下爪子，转身走了。后面四只猫依次走到门槛前，各自在地垫上蹭了一下爪子，然后跟着橘猫走了。
卡洛斯站在门口，看着地垫上五个湿漉漉的猫爪印。
“它们在干什么？”
“踩点。”陆枫把秦洛汐的话翻译过来，“认门。以后会来。”
“来干什么？”
“要吃的。”
“那我们给吗？”
“给。门口放点干肉就行。它们不会进店。”
卡洛斯想了想，跑上楼拿了块干肉，掰成小块放在门口。五只猫已经走到巷口了，橘猫回头看了一眼，带着四只猫消失在拐角。
“枫哥，它们明天真的会来？”
“会。”
“为什么？”
“你汐哥说的。”
卡洛斯看了一眼柜台上的白猫。秦洛汐正舔着爪子，尾巴尖轻轻晃着。
“汐哥怎么什么都知道。”
“他是你汐哥。你汐哥有很多秘密很正常。”
卡洛斯决定不问了。他回到柜台后面，继续整理货架。
晚饭是卡洛斯做的。简单的菜汤和烤面包。陆枫吃了两碗，秦洛汐只吃了半碗就停了。
吃完饭，卡洛斯主动收碗洗碗。陆枫坐在前厅的柜台后面翻账本。秦洛汐蹲在窗台上，异色瞳看着窗外的月亮。
卡洛斯洗完碗，走到前厅。
“枫哥，汐哥，我回阁楼了。”
“嗯。早点睡。”
“明天还要摆货吗？”
“明天正常营业。货架上的东西够卖。”
“好。”
卡洛斯爬上阁楼之后，陆枫把灯灭了。他抱起窗台上的白猫，往楼梯走。
“秦洛汐。”
“喵。”
“今天进账负十枚。”
“喵。（明天会赚回来。）”
“你这么有信心？”
“喵。（矿石能赚十八。加上猫踩过点了，明天会有客人。）”
“猫踩点和客人有什么关系。”
“喵。（猫进店，人就会进店。猫不进店，人也不进。这是街上的规矩。）”
“你连街上的规矩都知道。”
“喵。（我是猫。猫的规矩。）”
陆枫笑了一声。他抱着白猫上楼，走到卧室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喵。（你不睡？）”
“你先睡。我去前厅坐一会儿。”
“喵。（坐着干嘛。）”
“睡不着。透透气。”
白猫从陆枫怀里跳下来，四爪落在走廊的木地板上，回头看了他一眼。
“喵。（你今天数钱数兴奋了？）”
“就那几块矿石，有什么好兴奋的。”
“喵。（那你干嘛睡不着。）”
“不知道。就是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秦洛汐蹲在走廊中间，尾巴圈住前爪。月光从卧室的窗户透进来，照在白猫身上，白毛像镀了一层银。
“喵。（那我陪你。）”
“你不用——”
“喵。（我说了算。）”
陆枫低头看着白猫。秦洛汐的表情很平，但尾巴圈得很紧，一副“你不让我跟我也要跟”的样子。
“行。走吧。”
一人一猫下楼。前厅没灯，但月光从橱窗照进来，把货架和柜台照得半明半暗。陆枫拉了一把椅子坐在柜台旁边，白猫跳上柜台，蹲在向阳花旁边。
安静了一会儿。
“秦洛汐。”
“喵。”
“你还记得高中那会儿吗。你每天晚上一个人回家。”
“喵。（记得。）”
“你那时候晚上都干嘛。”
“喵。（写作业。看书。做饭。有时候打游戏。）”
“一个人不无聊吗。”
“喵。（习惯了。）”
“那你现在呢。还习惯一个人吗。”
白猫的尾巴尖停了一拍。他转过头，异色瞳看着陆枫。
“喵。（现在不是一个人。）”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
“喵。（我知道你什么意思。）”白猫跳下柜台，走到陆枫膝盖上，团成一团趴下来，“喵。（以前一个人是没办法。现在有你在。不一样。）”
陆枫伸手摸了摸白猫的脑袋。秦洛汐微微偏头，蹭了一下他的掌心。
“那你以前一个人做饭，除了你第一次在我面前变人形的时候说的那些，还做什么吃。”
“喵。（很多，比如牛肉炖柿子，豆腐白菜汤啥的。）”
“跟我猜的一样。”
“喵。（你猜过？）”
“高中那会儿猜过。你天天吃食堂，我就想你在家是不是也吃不好。”
“喵。（吃得好。就是一个人吃没意思。）”
“现在呢。”
“喵。（现在有人抢着吃。更有意思。）”
陆枫笑了一声。
“你这是在说我吃得多？”
“喵。（你本来就吃得多。）”
“我那是正常饭量。”
“喵。（你上次吃了三碗。）”
“那天搬货，饿。”
“喵。（哪天你都饿。）”
一人一猫在前厅坐了很久。月光从橱窗移到了门槛，又从门槛移到了门外。歪脖子树的影子慢慢转了一个角度。
“秦洛汐。”
“喵。”
“你今天下午说那个矿洞的节点和店底下的是连着的。同一条支流。”
“喵。（嗯。）”
“那如果矿洞那边出了问题，店里也会有反应？”
“喵。（会。地脉是连通的。一个节点乱了，整条支流都会晃。）”
“那米娅今天敲了四块矿石。店里有反应吗。”
白猫的耳朵动了一下。他转过头，看向后厅的方向。
“喵。（有。很轻。你感觉不到。但我能。）”
“什么反应。”
“喵。（后厅石台的符文比平时亮了一点。地脉在加速循环。像是在补那个口子。）”
“严重吗。”
“喵。（不严重。米娅敲的不多。而且那个节点本来就在活跃期。米娅只是碰巧赶上。）”
陆枫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月亮。一半粉红一半淡蓝，比地球的月亮大一圈。
“所以就算没有米娅，那个节点也会越来越活跃。”
“喵。（对。米娅只是提前捅了一下。）”
“那其他节点呢。城里还有别的节点吗。”
“喵。（有。但我不确定在哪。得慢慢找。）”
“你金环能感应到吗。”
“喵。（近了能。远了不能。得走到附近才行。）”
陆枫沉默了一会儿。他伸手摸了摸柜台上的向阳花。叶子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绿光。
“秦洛汐。”
“喵。”
“等小EZ能独立看店了，咱们要不要去北境，去弄清那面镜子里的事。”
“喵。（……可以。但在这之前，得把城里的事理顺。）”
“你觉得来得及吗。”
白猫从柜台上跳下来，走到陆枫膝盖上，团成一团趴下来。陆枫低头看着怀里的白猫，秦洛汐的异色瞳半阖着，尾巴搭在他的手腕上。
“喵。（来不及也得来得及。）”
“你怕吗。”
“喵。（怕。但你在。）”秦洛汐看着陆枫，一金一蓝的异瞳在夜里格外亮。
陆枫愣了一下。他伸手摸了摸白猫的脑袋。秦洛汐微微偏头，蹭了一下他的掌心。
“行。那就一起。”
“喵。”（说好了。）
“说好了。”
一人一猫在前厅坐了很久。月光从橱窗移到了门槛，又从门槛移到了门外。歪脖子树的影子慢慢转了一个角度。
“秦洛汐。”
“喵。”
“你后悔吗。”
白猫抬起头，异色瞳在月光里亮了一下。
“喵。（后悔什么。）”
“后悔跟我一起开店。本来你可以继续当你喜欢的冒险者。赚得多，跑得远，即便危险。”
“喵。（不后悔。）”
“你回答得也太快了。”
“喵。（因为不用想。）”
陆枫低头看着怀里的白猫。秦洛汐的异色瞳半阖着，尾巴搭在他的手腕上。
“那你想过以后吗。店开好了之后。”
“喵。（想过。）”
“什么样的。”
“喵。（店开着。你算账。我做饭然后趴着。卡洛斯看店。猫在门口。每天有客人来。每天晚上关店之后你坐在这里看账本，我蹲在柜台上吃脆饼。然后等差不多了，再招个人。）”
“就这样？”
“喵。（就这样。）”
“没有别的了？”
白猫沉默了一小会儿。
“喵。（有。但那些慢慢来。先把店开好。把日子过好。别的以后再说。）”
陆枫把白猫往怀里拢了拢。
“行。那就先把日子过好。”
“喵。”（嗯。）
后半夜，陆枫打了个哈欠。白猫从他膝盖上跳下来，往楼梯走。
“喵。（走了。睡觉。）”
“你先去。我把椅子收一下。”
“喵。（你每次说‘收一下’都要收一刻钟。）”
“这次真的就收一下。”
“喵。（不信。除非你明天给我买蜂蜜脆饼。）”
白猫蹲在楼梯口，尾巴圈住前爪，一副“你不来我不走”的表情。陆枫笑了一声，把椅子推回桌边，走过去把白猫捞起来。
“行。明天给你买蜂蜜脆饼。走了。”
他抱着白猫上楼。推开卧室的门，把白猫放在枕头边，自己躺下来。白猫团成一团，尾巴搭在他的手腕上。
“晚安。”
“喵。”（晚安。）
窗外，月亮慢慢沉下去。一半粉红一半淡蓝的光从橱窗斜斜地照进来，在货架和柜台之间投下一片朦胧的暖色。歪脖子树的影子落在门槛上，比傍晚时长了一截，枝丫的轮廓在月光里像一只伸开的手。街面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对面的面包房早早就熄了灯，隔壁裁缝铺的窗户也暗着。整条商业街沉在夜色里，只有远处城门方向偶尔传来几声更夫的梆子响。
后厅的石台符文依旧亮着，一明一暗。光很弱，隔着墙几乎看不见，但在这安静的夜里，那点微光从后厅的门缝里渗出来，落在前厅的地板上，一起一伏，像是什么东西在墙的另一面轻轻呼吸。柜台上的向阳花在月光里合拢了花瓣，叶子却还支棱着，被夜风吹得微微晃动。秦洛汐的耳朵在睡梦中偶尔转一下，朝着后厅的方向。白猫的尾巴尖搭在陆枫的手腕上，随着石台符文的节奏，一下一下，轻轻地点着。
陆枫躺在床上，回忆着今天的事情。
还行，他想，起码有客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