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米娅准时出现在店门口。
她换了一身更耐脏的短打，背包比昨天鼓了不少，腰上除了匕首还多挂了一把小铁锤。看到陆枫抱着白猫出门，她小跑过来。
“早！我准备好了！”
“你带锤子干什么。”
“敲石头啊。之前那几块我是用匕首撬的，太费劲了。昨晚我去铁匠铺买了把二手锤，花了三枚银币。”米娅拍了拍腰间的锤子，一脸认真，“这次我要多敲几块。”
陆枫看了一眼秦洛汐。白猫的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像是在笑。
“你那三枚银币，今天带路的辛苦费里补给你。”
米娅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真的？”
“你出力气，我出钱。合理。”
“行！”她用力点头，走路都比刚才快了半拍。
三人出了西门，沿着官道往南走了一刻钟，拐进一条荒废的小路，陆枫在路上介绍了他自己与秦洛汐，并了解了米娅昨天挖石头的情况。
路尽头是一片矮灌木，藤蔓从树冠上垂下来，遮住了矿洞入口。米娅拨开藤蔓钻进去，陆枫抱着白猫跟在后面。一进矿洞，米娅就停住了。
“怎么了。”
“跟我上次来的时候不一样。”米娅皱了皱鼻子，往四周看了看，“上次这里面有回音。我走路的时候能听到自己的脚步。现在没了。”
陆枫竖起耳朵。确实，米娅的脚步声传出去，闷闷的，传不过三步就消失了。他试着拍了一下手，声音从掌心出来，往前走了两步，像是被什么东西吞掉了，没有回响，没有余音。
“秦洛汐。”
白猫从陆枫肩上跳下来，四爪落地，金环亮起冰蓝色的光。他往前走了几步，爪子踩在碎石上，声音很轻。白猫停下来，歪了歪头，耳朵转了几下。
“喵。（没有回响。）”
“你也发现了。”
“喵。（嗯。声音传不远。被吸走了。）”
米娅跟在后面，压低了声音说话，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见。“上次我来的时候不是这样。上次有回音的。我喊一嗓子能听见自己的声音弹回来。现在什么都听不见。”
“上次你在这里待了多久。”
“没多久。就在我敲了几块石头之后，觉得这里头怪闷的，就走了。”
“你走了之后矿洞才变成这样的。可能是你敲石头之后，石板才开始吸声音。”
米娅的脸色变了一下。“我敲石头把矿洞敲坏了？”
“不一定。先看看再说。”
三人继续往里走。越往深处，声音消失得越快。走到塌方处的时候，陆枫发现自己的呼吸声都变得很轻，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米娅说话得凑近了才能听清，但秦洛汐的声音却没被影响。
“枫哥，我耳朵是不是出问题了。”
“耳朵没问题。是这地方有问题。声音被吸走了。”
环顾四周，陆枫发现这里有一处裂缝，裂缝不大，但足够他们侧身穿过。
陆枫侧身钻过缝隙。裂缝后面的空间不大，但东西却很多，洞壁上嵌满青灰色矿石，裂纹里泛着暗蓝色的光。正中央的地面上有一块圆形石板，石板上刻着模糊的符文。
秦洛汐从陆枫怀里跳下来，走到石板旁边。白猫低头嗅了嗅石板，然后用爪子按在中央。金环亮了。极淡的冰蓝色光从爪尖渗入石板，顺着符文的纹路走了半圈，停住了。
白猫的耳朵往后压了一下。
“喵。（这石板，在吸声音。）”
“吸声音？”
“喵。（嗯。石板里的符文本来应该储存地脉能量。现在能量空了，它在吸别的东西补。声音也是一种能量。它把声音吸进去当替代品。）”
米娅从缝隙里钻进来。她一进来就打了个哆嗦。“这里比外面还压抑。说话跟对着棉花说一样。”
陆枫蹲下来，把手放在石板上。石板是凉的。他把耳朵贴在石面上，屏住呼吸。能听见一点点声音，极轻的，从石板深处传上来。像是什么东西在缓慢地动。
“秦洛汐。石板里面有什么。”
“喵。（没什么东西，是这石板在吸声音。吸得很慢。但一直在吸。）”
“它吸声音干什么。”
“喵。（我要是没错的话，这石板本来存的是地脉能量。现在能量没了，石板不习惯，就开始吸别的东西。声音是最近的最容易吸的。）”
“能量没了？”
“喵（嗯，原因未知。）”
“那为什么外面也能感觉到声音被吸走了。”
“喵。（石板的吸力通过地脉裂缝传到了整个矿道。整条矿道都在被吸。所以没有回响。）”
米娅站在旁边，听着一人一猫对话。她听不懂秦洛汐在说什么，但大概明白了——这地方在吃声音。
“枫哥，这地方还能待吗。”
“能待。但别大声说话。”
“为什么。”
“你越说话，它越吸。吸多了可能会出问题。”
米娅立刻闭上了嘴。
秦洛汐没有停。白猫从石板上跳下来，在空间里走了一圈。他走到角落的石壁旁边，用爪尖敲了敲石面。石壁发出很闷的一声响，像是敲在湿木头上。
“喵。（裂缝在这里。）”
陆枫走过去。石壁的角落，离地面大约一尺高的地方，有一条极细的裂缝。裂缝很窄，宽度不到一根手指，但很长，从地面一直延伸到洞顶方向。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裂缝边缘的石面颜色比其他地方深，像是被什么浸过。
陆枫把脸凑近裂缝。能感觉到有空气从里面往外渗，凉丝丝的，很轻。他把耳朵贴上去。什么也听不见。连石壁本身的震动都传不过来。
“声音就是从这里被吸走的？”
“喵。（嗯。裂缝是地脉的通道。声音从矿道传进裂缝，沿着地脉往北走。）”
秦洛汐走过来，用爪尖点了一下裂缝的边缘。金环亮了。冰蓝色的光从爪尖渗入裂缝，沿着石壁的纹路往里走，走了大约一尺长，然后停住了。光停在裂缝深处，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进不去。
白猫的耳朵往后压了一下。
“喵。（里面的吸力太强了。我的魔力到不了底。裂缝在往里抽，什么都抽。魔力也被吸。）”
“吸到哪去？”
“喵。（北边。跟矿洞里那个石板是一个方向。）”
陆枫看着那条裂缝。它安安静静地趴在石壁上，看起来就是一条普通的石缝。但靠近它的时候，能感觉到一种极轻微的拉扯，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远处慢慢拽你，力道很小，但一直在拽。
“有办法解决这些问题吗。”
“喵（有，去源头查清并解决，或者直接堵裂缝。但后者比较危险。）”
“怎么说？”
“喵（现在这裂缝就像是太久没吃饭的人，堵住裂缝就代表有东西能让它吃，而一个长时间没饭吃的人，看到饭会干什么？）”
陆枫沉默了两秒。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一条饿极了的裂缝，被人用冰堵上。堵上的瞬间，吸力消失。裂缝会停吗？不会。它会像饿了三天的人突然看到一碗饭，拼了命地扑上去。
“它会拼命吸。把堵上的东西也吸进去？”
“喵。（对。堵的东西会被吸走。然后继续吸。而且比之前更猛。因为饿过头了。什么时候它吃饱了，什么时候才会停下。）”
“那这条裂缝，能堵吗？”
“喵，喵喵喵。（不能。裂缝的吸力是从里面往外吸的。你在外面灌能量，能量就会被往里吸。灌多少吸多少。除非灌的量超过它的吸力上限或令它补满能量，否则别想让它停下。而这个裂缝目前来看，我一个人灌不满。）”
“加上我呢。”
“喵。（那也够呛。）”
陆枫头疼地站起来，环顾了一圈。空间不大，四面都是石壁，除了他们进来的那条缝隙，没有别的出口。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左边的石壁颜色和右边不一样。左边的偏深，表面有一层极薄的水汽，像是从里面渗出来的。
他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左边的石壁。凉的，湿的，手按上去能感觉到有空气从石壁缝里往外渗。
“秦洛汐，这边的石壁有风。”
白猫走过来，用爪子按在石壁上。金环亮了。冰蓝色的光从爪尖渗入石壁，沿着缝隙走了一圈。石壁上的水汽忽然消失了，露出底下一片颜色更深的石面。石面上有什么东西，被水汽遮住了。
“喵。（这后面是空的。有东西。）”
“能打开吗。”
白猫用爪子敲了敲石壁，又用尾巴尖在石面上画了个圈。金环亮了。石壁上的缝隙扩大了一点，一块拳头大小的碎石从上面掉下来，露出一个碗口大的洞。洞里面有光，很淡，青白色的光。
陆枫和米娅凑近洞口往里看。却看不清东西，只能看见迷幻的光晕。
陆枫把洞口的碎石又扒拉了几块下来。洞口扩大到一个脸盆大小，够一个人钻进去了。他侧身先钻了过去，秦洛汐跟在他后面。
“米娅，你在外面等一下。我和秦洛汐进去看看。”
“行。”米娅退到石板旁边，蹲下来研究那些青灰色矿石。
陆枫钻进洞口，白猫跟在他脚边。洞后面是一个空间，四壁光滑，和外面的矿道完全不一样。空间不大，但不受外面异常的影响。空间正中央有一本放在是台上的书，皮革封皮落了一层灰，上面写着署名与日期。三面墙壁上都画着东西。笔画是用什么颜料画的，颜色已经暗了，但还能看清轮廓。左边墙上画着一棵树，树根深深扎进地底，树干很粗，树冠分成十二根枝丫。右边墙上画着一个人形，胸口有一个菱形符号，手里拿着一把钥匙，站在一扇画着冰花与白色猫头的门前。正对面的墙上画着一条线，线从底下往上走，走到一半断了，断口处画着一团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