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天,林恩租了一间门面。
旧城区边缘,靠近码头,一间十平米的小屋,月租一银币。
墙壁是砖砌的,屋顶不漏,有一扇小窗,可以看到码头和远处的雾。
他花了一天打扫,用旧木板钉了一个柜台,从废品堆里捡了一把椅子。
门口挂了一块木牌,他自己刻的字:
塔罗占卜
“你就不能起个好听点的名字?”零坐在柜台上晃着脚。
“简单直接。”
“叫‘愚者占卜屋’不好吗?”
“太中二了。”
零鼓了鼓腮帮子,没再说什么。
她跳下柜台,赤足在小屋里走了一圈,摸了摸新钉的柜台,摸了摸捡来的椅子,摸了摸窗台上的灰。
最后她走到门口,看着外面的雾。
“这里比地下室好。”
“嗯。”
“能看到天。”
“嗯。”
“也能看到人。”
林恩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旧城区的街道上,人来人往。码头工人扛着麻袋,小贩推着手推车,贵妇撑着洋伞,小孩追着狗跑。雾很薄,阳光透过雾洒下来,把一切都染成金色。
“这个世界很脏。”零说。
“嗯。”
“很吵。”
“嗯。”
“但还不错。”
林恩低头看她。零抬头看他,赤瞳里映着金色的雾。
“我们会在这里待很久吗?”她问。
“不知道。”林恩说,“但暂时没别的地方去。”
零点了点头。她转身走回柜台后面,变成一张牌的大小,钻进牌堆里。只有一张愚者牌露在外面,背面朝上,狗爪印清晰。
林恩拿起那张牌,翻到正面。
年轻人站在悬崖边,白狗在身后。年轻人的脸是他自己的,白狗的眼睛很黑,像两颗墨点。
他把牌放进牌堆,洗了洗,切了切,翻出一张。
愚者正位。
他笑了。把牌收好,走到门口,挂上“营业中”的木牌。
雾散了。
阳光洒在塔罗占卜屋的招牌上,把“塔罗”两个字照得发亮。
远处传来码头工人的号子声,面包店的铃铛声,铁匠铺的敲打声。
旧城区在雾里醒过来,像一头巨大而又温吞的兽。
林恩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攥着愚者牌。牌面微温,像有人刚握过。
门被推开了。一个老太太探进头来:“这里占卜?”
林恩点头:“三便士一次。”
老太太走进来,在椅子上坐下。林恩洗牌,切牌,翻出一张——
女祭司正位。
牌面上的银发女子蒙着眼,表情平静。林恩看着那张牌,脑子里浮现出一个词。
“你丢失的东西,”他说,“在往北走。”
老太太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在找东西?”
林恩笑了笑,没回答。他把牌收好,收了三便士。老太太走后,零从牌堆里探出脑袋。
“你怎么知道的?”
“你告诉我的。”
“我没说话。”
“女祭司告诉我的。”
零歪着头,想了想,然后笑了。那个笑容,真的很像狗。
“林恩,”她说,“你会很厉害的。”
“为什么?”
“因为你经历了愚者,但你往回走了。”
林恩低头看手里的愚者牌。牌面上的年轻人站在悬崖边,白狗在身后。
他想起那个梦,想起自己转身的那一步。他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不知道自己会经历多少事,不知道这副塔罗牌最终会把他带到哪里。
但此刻,阳光正好,雾散了。
他有一间小店,一副牌,一个叫零的女孩。
还有无限可能。
……
好吧。
虽然穷,虽然潮,虽然我的塔罗牌变成了美少女还问我要鞋。
但至少——
我不用跟铁匠铺的师傅比赛谁先饿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