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卜屋开业第七天,林恩已经还清了第一周的债务。
准确地说,是零的鞋债。
他在旧货市场花八便士给零买了一双二手小皮鞋,棕色的,搭扣有点松,但零很喜欢。
她穿着鞋在占卜屋里走了三圈,鞋跟敲在木地板上哒哒响。
“不错。”零低头看着脚,“比光着脚好。”
“废话。八便士呢。”
“你心疼?”
“我心疼。”
零抬头看他,赤瞳眨了眨:“那你还买?”
林恩别过脸:“……你总不能一直赤足。人家客人来了,看见柜台后面飘着一个赤足少女,还以为我这家店闹鬼。”
零歪头想了想:“我不就是鬼吗?”
“你是牌灵。”
“有区别吗?”
“有。鬼不会问我要鞋。”
零鼓了鼓腮帮子,转身走回柜台后面,变成一张牌钻进牌堆。
但林恩注意到,愚者牌露在外面的时候,牌面上的少女穿着那双棕色小皮鞋。
他假装没看见。
下午,客人不多。
林恩靠在柜台上打瞌睡,零在牌堆里哼歌。哼的什么调子林恩不知道,但听起来像前世小区楼下超市放的那种轻音乐。
门被推开了。
一个中年男人走进来。穿着旧西装,领结歪着,头发乱蓬蓬的,眼睛下面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
他进门之后先环顾四周,确认店里没别人,才小心翼翼地坐到椅子上。
“占卜……多少钱?”
“三便士。”
男人从口袋里摸出三枚铜币,放在柜台上。
他的手在抖,铜币掉了一枚在地上,他弯腰去捡,捡了三次才捡起来。
林恩看了他一眼。不对劲。这人精神已经绷到极限了。
“你想占什么?”
男人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绞在一起,指节发白。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挤出一句话:
“我身后……是不是有东西?”
零在牌堆里探出脑袋,看了男人一眼。她缩回去,愚者牌微微发烫。
林恩不动声色,把塔罗牌从牌堆里抽出来。他洗牌,切牌。牌面冰凉,但洗到第三遍的时候,女祭司牌开始发烫。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觉得身后有东西的?”林恩问。
男人咽了口唾沫:
“七天前。我……我那天晚上回家,路过旧教堂。教堂不是荒废了很多年吗?但那天我看到里面有光。我凑近看了一眼……”
“看到了什么?”
“什么都没看到。”
男人摇头,
“就是很普通的、荒废的教堂。但回家之后,我就总觉得背后有人。睡觉的时候觉得有人站在床边,走路的时候觉得有人跟在后面,连洗澡的时候都觉得——有人在看。”
他抬头看林恩,眼睛里全是血丝:
“先生,我是不是疯了?”
林恩没有回答。他翻开一张牌。
女祭司正位。
银发蒙眼的女子坐在黑白两根柱子之间,表情平静。但牌面右下角的爪印在发烫。
林恩看着那张牌,脑子里浮现出一个画面。
一扇门。很旧的门,门缝里渗着光,光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你看到的不是光。”林恩说。
男人愣了一下:“什么?”
“教堂里那道光。那不是光。”
男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那是……眼睛。”
男人的脸白了。
零在牌堆里轻轻叹了口气。很小声,但林恩还是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