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林恩坐在男人的床边,手里死死攥着女祭司牌。
男人躺在床上,盖着一条薄毯子,眼睛睁着,盯着天花板。
他说他不敢闭眼。
林恩没劝他。换了是他,他也不敢闭眼。
油灯烧到半夜,灯芯变短了,火苗一跳一跳的。
雾从窗缝里渗进来,把屋里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恩低头看手里的女祭司牌。
牌面仍然在发烫,花纹亮着微光。
他翻到正面,银发女子的眼还没睁开,但她的嘴唇在动。
很轻微,像在念什么。
“她在说什么?”林恩问零。
零从口袋里探出脑袋,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她在念‘关门’。”
“什么门?”
零没有回答。
她跳出口袋,落到地上,小脚踩在地板上。
鞋跟哒的一声,在安静的屋里很响。
“林恩,你听。”
林恩竖起耳朵。
雾里有声音。
很轻,像很多人同时在笑。
笑声从四面八方涌来,从窗缝、门缝、墙上的裂缝里渗透进来。
男人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缩成针尖。
“它来了。”
林恩站起来,挡在男人面前,手里攥着女祭司牌。
牌面烫得厉害,让他他几乎握不住。
浓雾在屋里聚集。
从地板、墙壁、天花板的缝隙里渗出来的雾,在房间中央聚成一团。
雾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像是很多眼睛。在雾里睁开,又闭上,又睁开。
林恩盯着那团雾,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他的腿在抖,手在抖,但他没有后退。
女祭司牌突然亮了。
红光从他手里炸开,照亮了整个房间。
雾里的眼睛同时闭上,像被烫到了一样。
笑声在此刻停止了。
但只停了一秒。
下一秒,雾里伸出一只手。
苍白的手,手指很长,指尖滴着水。
手穿过红光,穿过林恩的防御,穿过所有他以为有用的东西,伸向了他身后的男人。
林恩伸手去挡。
他的手碰到那只雾中的手,冰凉刺骨。
那一瞬间,他又看到了。一扇门。半开的门,门缝里透出光。
光里有什么东西在动。有很多东西。在雾里。
他听到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是男人倒在了地上。
林恩回过头,看到男人的脸。
他的眼睛还睁着,但瞳孔已经散了。嘴角有一丝笑,僵硬的笑。
他死了。
雾散了。那只手没了。红光灭了。
屋里只剩下油灯的火苗在跳。
一跳,一跳。
林恩跪在地上,手里攥着女祭司牌。
牌面冰凉。
零走过来,站在他身边。赤足踩着地板,棕色小皮鞋上沾了雾水。
“林恩。”
他没说话。
“你尽力了。”
“我没救到他。”
零蹲下来,和他平视。赤瞳里映着油灯的光。
“你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女祭司醒了。”
林恩低头看手里的牌。
女祭司牌面上,银发女子的眼睛睁开了。
很平静的一双眼。
没有情绪,没有怜悯,没有责备。只是那样看着。
“她醒了。”零说。
林恩看着那双睁开的眼,觉得自己的手在抖。
他把牌翻到背面。
花纹亮着,图案是一扇关上的门。
门关上了。
但男人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