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林恩回到占卜屋。
他坐在柜台后面,把塔罗牌摊开。
女祭司牌放在最中间,牌面上的银发女子睁着眼,表情平静。
其他牌背面朝上,安静地躺着。
愚者牌在最边上,狗爪印发着微弱的光。
零坐在柜台上,晃着脚。棕色小皮鞋的鞋扣松了,她用脚趾勾着鞋帮,一晃一晃。
“她醒了。”零说。
“嗯。”
“你想抽她吗?”
林恩看着女祭司牌。
银发女子,蒙眼布条已经松开,露出一双平静的眼。他想起昨晚那只手,想起那个男人的脸,想起自己什么都没做到。
“抽了她,她就会出来?”
“嗯。”
“然后呢?”
“然后你就有女祭司了。”
“再然后?”
零歪头想了想:
“再然后,会有更多牌醒过来。你经历得越多,醒得越多。”
“我不想再看到有人死在我面前。”
零没有回答。她低头看自己的鞋,用手指把鞋扣扣好。
“林恩。”
“嗯。”
“那个男人,他的身后之物已经跟了他七天。七天前他就该死了。你让他多活了一天。”
“那也叫活?”
“那也叫活。”
林恩沉默了一会儿。
他把手伸向牌堆,碰到女祭司牌。
是冰凉的。
他闭上眼,深呼吸。
他想起那个客人第一次走进占卜屋的样子,领结歪着,头发乱蓬蓬的,眼睛下面两个大黑眼圈。
他说“我身后是不是有东西”的时候,声音在抖。
林恩当时没回答他。现在也没法回答了。
他睁开眼,把女祭司牌翻到正面。
“出来吧。”
牌面亮了。
红光从牌面上涌出来,漫过柜台,漫过地板,漫过整个占卜屋。
零跳下柜台,退到角落。
在红光里,一个身影慢慢成形。
银发。蒙眼。黑袍。
她站在柜台前面,比林恩矮半个头。
蒙眼的布条已经松开,搭在肩膀上。
露出一双灰色的眼。
很平静,像一潭一成不变的死水。
她抬头看林恩,而开口第一句话就是:
“你让我看的东西,太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