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林恩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零坐在床边,晃着脚。
赛拉在柜台后面,已经重新变回了塔罗牌,女祭司牌背面朝上,花纹发着微弱的光。
占卜屋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码头传来的号子声。
“林恩。”
“嗯。”
“你有没有觉得,赛拉很厉害?”
“嗯。占卜比我准。”
“她不只是占卜准。”
零转头看他,赤瞳在黑暗中很亮,
“她是女祭司。她能看到‘那边’的东西。雾里的东西。那些眼睛。”
“她说它们在看我。”
“嗯。”
“为什么看我?”
零没有回答。
她跳下床,走到窗边,踮起脚看外面的雾。
旧城区的雾很浓,路灯在雾里晕开一团团光,像一只只半睁的眼。
“因为你身上有它们想要的东西。”
“我有什么?”
“愚者。”
零转身看他,
“你是愚者。愚者代表‘开始’。开始意味着无限可能。它们想要无限可能。”
“它们是谁?”
“不知道。”
零摇头,
“但赛拉知道。等她愿意说的时候,她会告诉你。”
林恩坐起来,靠在床头。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一双普通的手,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他不会魔法,不会剑术,唯一会的就是塔罗牌。
而塔罗牌,至今为止除了给他带来一个美少女、一个冷漠的女祭司和一个死掉的客人之外,什么都没给他。
“零。”
“嗯?”
“我能不能不干了?”
零歪头看他:
“不干什么?”
“不当愚者。不开占卜屋。不当什么‘无限可能’。我就想安安静静当个穷光蛋。”
零走回床边,踮起脚,又拍了拍他的手背。
“可以。”
“真的?”
“真的。但你得把牌还回去。”
“还给谁?”
“还给它们。”
零指了指窗外。雾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还是同样的很多眼睛,在雾里睁开,又闭上,又睁开。
林恩看着那些眼睛,沉默了很久。
“算了。”
“不还了?”
“不还了。牌是我的。”
零笑了。那个笑容像狗,也像猫。
“那你得保护它们。”
“保护谁?”
“我。赛拉。以及以后醒过来的所有人。”
零看着他,赤瞳很亮,
“你是愚者。愚者需要保护牌灵。这是规矩。”
“谁定的规矩?”
“你定的。你抽我的时候,就定了。”
林恩低头看口袋里的愚者牌。
牌面上,年轻人站在悬崖边,白狗在身后。
年轻人的脸是他自己的,白狗的眼睛很黑。
他把牌拿出来,翻到背面。狗爪印发着光。
“行。”
他说,
“那我先保护你。”
“怎么保护?”
“明天给你买新鞋。你这双太旧了。”
零低头看自己的鞋。
黑色小皮鞋,鞋底已经磨薄了。她抬头看林恩,嘴角翘起来。
“林恩。”
“嗯?”
“你是个好人。”
“你上次说过了。”
“我再说一遍。”
“行吧。我去睡觉了。”
他躺回床上。
零变成一张牌,钻进牌堆。
占卜屋安静下来。只有赛拉的女祭司牌在柜台上发着微光。
雾在窗外涌动。雾里的眼睛,在看着这间小小的占卜屋。
但它们没有进来。
因为柜台上有女祭司。
因为牌堆里有愚者。
因为林恩把牌塞回了口袋,转身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