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玛莎的花店门口排起了长队。
消息不知道是怎么传出去的。
也许是昨晚的花香飘得太远,整条街都闻到了。
也许是芙洛拉醒来的时候,旧城区南边所有的花都开了。
邻居们站在花店门口,看着自己家枯了三天的盆栽冒出新芽,看着路边蔫了的野花重新挺直花茎,一个个都是目瞪口呆的样子。
“三天浇一次。”
玛莎站在柜台后面,手忙脚乱地包花。
她的脸上还留有泪痕,但笑容却是新的,很亮,像早晨的阳光,
“别浇太多。花会涝的。”
“玛莎,你气色好多了。”
一个老妇人接过花束,仔细看她。
“是吗?”
玛莎摸了摸自己的脸,
“可能睡得好吧。”
“你丈夫的事……”
“他很好。”
玛莎笑了,
“他说他很好。”
老妇人愣了一下,没有再多问。
芙洛拉坐在花架旁边,金发上别着一朵白玫瑰。
她闭着眼,手指轻轻点着花盆边缘,每点一下,土里就冒出一片新叶。
她点得很慢,像在弹一首无声的曲子。
花架上的花都朝着她,像追逐着太阳而行。
赛拉站在门口,灰瞳扫视街道。
零趴在林恩肩膀上,小声说:
“她好厉害。”
“谁?”
“芙洛拉。她能听到花说话。”
“花会说话?”
“每朵花都在说话。只是大多数人听不到。”
零顿了一下,下巴搁在林恩的肩窝里,
“我也听不到。赛拉能听到一点点。而芙洛拉能听到全部全部。”
林恩看向芙洛拉。
她闭着眼,嘴角挂着慵懒的笑,金发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暖色。
花架上的花都朝向她,花瓣轻轻颤动,像在跟她说什么悄悄话。
“她以前是什么?”
林恩问。
“女皇牌灵。但她也是艾瑞克执念的产物。”
零说,
“你经历了一个男人死后的执念,所以芙洛拉诞生了。她继承了艾瑞克的温柔。”
“那她的秘密呢?”
零没有回答。
她看着芙洛拉,赤瞳里有一丝担忧。
沉默了一会儿,她才开口:
“每个牌灵都有秘密。芙洛拉也有。但她的秘密,她自己可能还不知道。”
“什么意思?”
“意思是,她以为自己只是艾瑞克执念的产物。但其实,她还有另一半。”
“另一半?”
零从林恩肩上跳下来,变成正常大小,赤足站在花店门口。
她回头看了一眼芙洛拉,赤瞳里映着金发绿裙的身影。
“女皇牌代表丰饶和生命。但生命不只有温柔的一面。花开了会谢,叶子绿了会枯。女皇牌的另一面,是凋零。”
那天晚上,玛莎的花店门口贴了一张纸。
纸上是玛莎的笔迹,歪歪扭扭的,但很认真:
“三天浇一次。谢谢艾瑞克。”
芙洛拉站在纸前面,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手,在纸的右下角画了一朵小花。
紫色的,花蕊是黑的。
“这朵花,”
她对林恩说,
“是我。”
“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是花。花是我。他种下的最后一朵花,活在了我身上。”
“那你的秘密是什么?”
芙洛拉转头看他,绿瞳温柔得让人心慌。
像深潭,像春天的湖,像所有美好但不可预测的东西。
“秘密是,我种下的每一朵花,都会做同一个梦。梦里,它们看到一个男人在浇花。那个男人背对着它们,永远不回头。”
“那个男人是谁?”
“艾瑞克。”
芙洛拉说,
“但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不回头。也许他不敢。也许他怕回头之后,就舍不得走了。”
她低头看自己脚边的花,一株小小的雏菊正从砖缝里钻出来。
“也许有一天,他会回头呢。”
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