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族和莉莉安第二天一起来到了占卜屋。
他们手牵着手,十指扣在一起,像怕一松手就会有人消失。
贵族穿着和昨天一样的深蓝色外套,但领口的胸针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朵新鲜的雏菊,别在扣眼里。
莉莉安穿着淡黄色的裙子,头发上系着一根绿色的丝带,脸上还有没褪干净的红晕。
“早。”
贵族站在门口,笑得有点傻。
“早。”
林恩靠在柜台后面,打量了他两眼,
“你的胸针呢?”
“扔了。”
贵族摸了摸扣眼里的雏菊,
“昨天回去就扔了。扔进河里了。”
“你父亲的态度呢?”
“今天早上他来找我了。”
贵族的表情有点复杂,但嘴角还是翘着的,
“他说……他说随我吧。然后就没再说话了。但我觉得,这已经算是同意了。”
莉莉安在旁边笑,眼睛弯弯的,像两颗月牙。
贵族把一袋银币放在柜台上。
袋口松开,银光闪闪。林恩数了数,至少五十枚。
“太多了。”
林恩把袋子推回去一点,
“三便士就够了。”
“不多。”
贵族又把袋子推回来,手劲还挺大,
“你救了我的一生。”
“是你自己救的。”
“是花救的。”
贵族转头看芙洛拉,深深地鞠了一躬。
芙洛拉靠在厨房门框上,金发垂肩,手里端着一杯薄荷茶,绿瞳弯了弯。
“是花说的。”
芙洛拉抿了一口茶,
“我只是在转述它们的想法。”
赛拉从柜台后面翻出一张牌,放在桌上。
恋人正位。
牌面上的裂纹消失了,天使的翅膀重新张开,伊甸园的花开得正盛。
她看了一眼,把牌收起来。
“你们会幸福的。”
赛拉说。
“真的?”
莉莉安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真的。牌说的。”
“牌还说什么?”
莉莉安追问,
“有没有说我们以后会不会吵架?会不会有小孩?小孩像谁?”
赛拉面无表情地把牌收进牌堆:
“牌没说你这么能问。”
莉莉安吐了吐舌头。
贵族和莉莉安走后,恋人牌一直在发烫。
林恩把它抽出来,翻到正面。
伊甸园,男女,天使。
但画面在流动,像水面上的倒影。
天使的翅膀在扇动,花瓣在飘落,男女之间的距离在缩短。
牌面右下角的裂纹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金色的纹路,像一根线,把二者串连在了一起。
“她要醒了。”
零站在柜台上说。
今天穿的是粉色小皮鞋,鞋跟比之前高了一点,她站得比以前稳了。
“恋人?”
“嗯。”
零跳下柜台,走到林恩身边,仰头看那张牌,
“你经历了一场被诅咒的告白。你看到了一个人愿意为另一个人放弃一切。你看到了一对父子差点反目,但最后父亲退了一步。你看到了一个人因为喜欢另一个人,愿意扔掉父亲给的胸针。所以恋人要醒了。”
林恩看着手里的牌。
牌面发烫,画面还在改变。
伊甸园的花在开,天使的翅膀在扇动,男女之间的缝隙里,有什么东西在生长。
粉色的光从牌面渗出来,漫过柜台,漫过地板。
光很柔和,像黄昏时分的最后一缕阳光。
他闭上眼,深呼吸。
他想起贵族站在花园里的样子,手在抖,但眼神坚定。
他想起莉莉安抱着雏菊的样子,眼眶红了,但没说话。
他想起老人站在玫瑰丛中的样子,肩膀塌下来,嘴唇动了动,但什么都没说。
他想起芙洛拉说“花开了就要谢”。
“出来吧。”
粉色的光从牌面涌出来,漫过柜台,漫过地板。
光里,一个身影慢慢成形。
双马尾,粉发,穿着白色的连衣裙。
她站在光的中央,赤足,脚边开着一圈小雏菊。
花瓣微微碰了到她的脚踝,她深吸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然后睁开眼。
粉瞳,亮晶晶的,像两颗糖果。
“你终于抽我了!”
她跳起来,一把抱住林恩的胳膊,
“我等了好久好久呢!你知不知道我在牌里有多无聊?赛拉不理我,芙洛拉只跟花说话,零又那么小——”
“我不小。”
零站在旁边,面无表情。
莉莉松开林恩的胳膊,蹲下来看零。
她歪着头,粉瞳眨巴眨巴,像在打量一个很有趣的东西。
“你就是很小嘛。”
“我比你早。”
“早不代表大呀。”
“我比你有用。”
“我也很有用嘛!”
莉莉站起来,双手叉腰,
“我能看透人和人之间的关系。谁喜欢谁,谁讨厌谁,谁在装,谁在躲,我一眼就看得出来。”
“那你看看我在想什么。”
零说。
莉莉盯着零看了三秒,粉瞳微微眯起。
然后她笑了。
“你在想‘这个粉毛好烦’。”
零没说话。
但她的耳朵尖却在微微泛红。
“看吧,我准吧!”
莉莉得意地晃了晃双马尾。
赛拉在柜台后面叹了口气。
芙洛拉在厨房门口笑了,绿瞳弯成月牙。
林恩靠在柜台上,看着她们吵吵闹闹,觉得自己的占卜屋好像变成了一间幼儿园。
“你叫什么?”
林恩问。
“莉莉!”
她转身看他,粉瞳亮晶晶的,
“恋人牌灵!以后请多关照嘛!”
“好。请多关照。”
“老板!”
莉莉跑到柜台后面,挤在赛拉旁边坐下。
赛拉往旁边挪了一点。
莉莉又挤过去一点。赛拉又挪,莉莉又挤。
“你挤到我了。”
赛拉面无表情。
“挤一挤嘛。这样暖和一点。”
“我不冷。”
“我冷嘛。”
赛拉沉默了两秒,没有反驳。
她低头继续翻书,但林恩注意到她翻书的速度比之前慢了一点。
莉莉坐在她旁边,晃着脚,粉色小皮鞋的鞋跟磕在柜台上,哒哒,哒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