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带着铁锚的两个年轻人绕到仓库后面。
后门没锁,铁皮门用一根铁链虚挂着。
林恩把铁链摘下来,推开门。
仓库里很黑,只有几盏煤油灯挂在柱子上,火苗一跳一跳的。
空气里是麻袋和鱼腥的味道,还有一股潮湿的霉味,像是很久没通风了。
地上散落着碎木屑和断绳头。
他们贴着货架走。
第一排,左转。第二排,右转。第三间。
林恩听到隔间里有呼吸声,很轻,很细,像小猫。
“小杰。”
他压低声音。
里面安静了一秒。
然后一个小声音传出来:
“谁?”
“林恩。占卜屋的。”
“林恩先生!”
小杰的声音在抖,但压着,
“他们……他们说要砍我的手。”
“别怕。我来了。”
林恩伸手摸门锁。
一把铁挂锁,很粗。他并没有钥匙。
他转头看了一眼口袋里的战车牌,牌面在发烫。战车的力量是“冲锋”和“突破”。
但用在锁上,他怕把整个门框拆了。
“零。”
他小声说。
“嗯。”
“你能帮我开锁吗?”
零从口袋里探出脑袋,看了那把锁一眼。
她伸出小手,手指碰到锁面。
锁微微发烫后,“咔”地一声弹开了。
“你怎么做到的?”
“愚者的能力。愚者是‘开始’,也可以是‘任何可能’。”
零缩回口袋,声音小了一点,
“但代价是,我会虚弱一会儿。”
“多久?”
“一小会儿。”
林恩推开门。
小杰缩在角落里,双手被绳子绑着,脸上有一道擦伤,但还活着,人是完整的。
他看到林恩,眼眶红了,嘴唇抖了抖。
“别哭。”
林恩蹲下来解绳子,
“出去再哭。”
“我没哭。”
“好。没哭。”
绳子解开。林恩拉起小杰,转身往外走。
但刚走出隔间,二楼传来一声响。
有人发现了。
脚步声从二楼传下来,很重,很快。
“跑!”
林恩喊了一声。
他拉着小杰冲出后门。
铁锚的人已经和黑帆的人在门口打起来了。
铁棍砸在铁皮上,叮叮当当,骂声和喊声混在雾里。
赛拉站在仓库外面,灰瞳扫视着周围,银发在雾里发白。
莉莉跟在她旁边,粉瞳瞪得圆圆的,像一只受惊的猫。
“往这边!”
莉莉指着左边的一条巷子。
林恩带着小杰往巷子里跑。
巷子很窄,两侧是堆满货箱的墙。
他跑了大概三十步,发现巷子尽头堵着一辆翻倒的手推车,过不去。
他转身,又跑了回来。
“这是死路!”
他喊。
“那就打出去!”
铁锚老大从仓库门口冲过来,手里攥着一根铁棍,身上缺多了几道血口子。
林恩把小杰推到赛拉身边:
“你看着他。”
赛拉点头,把小杰拉到身后。
莉莉站在她另一边,两个人一左一右,把林恩护在中间。
黑帆的人从仓库里涌出来。
五个,加上之前在外面的两个,一共七个。
他们穿着深色的短褂,手里攥着砍刀和铁链。
为首的是个络腮胡,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到嘴角的旧疤。
他的眼神很凶,但林恩注意到他的左手在抖。
很小幅度的抖,像是在害怕什么。
“你就是那个占卜的?”
络腮胡盯着林恩,啐了一口,
“早算到了我们会来?”
林恩没回答。
他往前一步,站在赛拉和莉莉前面。
口袋里,战车牌在发烫。
他低头看了一眼,牌面上的战士驾着战车,两只狮身人面兽在往前冲。
战车在觉醒。因为他在冲锋。
但他不能在这里觉醒。
小杰还在身后,莉莉和赛拉都在。
他不能在这里战斗。
“带着人走。”
他低声对莉莉说。
“老板——”
“带小杰走。从仓库后面绕。赛拉,你也走。”
赛拉看着他,灰瞳平静。
“你一个人打七个?”
“当然打不了。”
林恩说,
“但我可以拖住他们。”
赛拉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转身,拉着小杰往仓库后面跑。
莉莉看了林恩一眼,粉瞳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然后她跟上了赛拉。
林恩站在巷子口,面对着七个黑帆的人。
战车牌发烫,烫得他口袋里的布都热了。
他伸手把牌抽出来,攥在手心里。牌面亮着微光,是金色的。
络腮胡笑了:
“就你一个?”
“就我一个。”
络腮胡挥了挥手。
三个人立马冲了上来。
林恩往后退了一步,战车牌的红光从手心炸开,把巷子照亮了一瞬。
冲在最前面的人被红光晃了眼,脚下一顿。
林恩趁机往左一闪,从两个人中间挤过去,往仓库方向跑。他不会打。但他跑得快。
战车牌的“冲锋”给了他短暂的爆发力,他跑得比平时快三倍。
风吹在脸上,像刀子划过。
他跑到仓库门口,铁锚的人还在和黑帆的人打。
他趁机穿过混乱的人群,往雾区方向跑。
黑帆的人同样也追了上来。
林恩只好跑进雾里。
雾越来越浓,他逐渐看不清前面的路,只能凭记忆往旧城区的方向跑。
雾里很安静。
追兵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只剩他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他跑了很久,跑到腿软,跑到肺疼。
最后他靠在一根倒塌的灯柱上,大口喘气。
然后他听到前面有声音。
很轻。
是有人在喘气。
他停下来,雾里有一个影子。
一个人,靠在一根倒塌的灯柱上。
他穿着一件旧风衣,风衣上全是血。
胸口有一道很深的伤口,在往外渗血。
血已经凝了一半,把风衣和皮肤粘在一起。
林恩跑过去,蹲下来。这个人还有呼吸,但很弱。
“喂。”
他喊了一声。
那人睁开眼。
一双灰色的眼,很平静,像知道自己快死了。
他看着林恩,嘴唇动了动。
“你……是抽牌人?”
林恩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你身上有牌的味道。”
那人咳了一声,嘴角渗出血,
“很浓。很多张。”
“你别说话——”
“没时间了。”
那人摇头,伸手在怀里摸索。
他的手指在抖,颤抖得厉害。
他摸出一张牌,递了过来。
牌面磨损严重,背面有火焰纹路。
是战车牌。
“这个……给你。”
他说,
“我快死了。它不能跟我一起死。”
林恩接过牌。
牌面微烫,背面火焰纹路亮了一下。
“你是谁?”
“不重要。”
那人笑了,嘴角的血更多了,
“它叫红莲。她脾气不好,但很忠诚。帮我看住她。别让她暴走。”
“暴走?”
“她体内封印着……一个东西。我驯服的东西。”
那人看着林恩,灰瞳里有什么东西在烧,
“别让她再失控了。”
说完这句话,他的手垂了下去。
呼吸停了。
风衣被风吹开,露出里面的冒险者徽章。
一个银色的徽章,上面刻着一只狮鹫。
是个冒险者。并且等级似乎也不低。
但是他死在了这里,死在了旧城区的雾里。
林恩低头看向手里的牌。
战车牌的背面火焰纹路在发烫。
他翻到正面。
牌面上的战士驾着战车,两只狮身人面兽还是一黑一白。
但战士的脸又模糊了,看不清楚。
远处传来脚步声,黑帆的人追来了。
林恩把战车牌和愚者牌塞进口袋,转身跑进雾里。
雾里,依稀有灯光在远处亮着。
是旧城区的灯。
他跑了很久。
最后他靠在巷子墙上,大口喘着粗气。
雾在身后涌动,但追兵的声音没了。
他低头看口袋,战车牌在发烫。
烫得厉害。他把牌掏出来,翻到正面。
牌面上,战士的脸清晰了。一张年轻的脸,灰瞳,嘴角有一道疤。
然后光从牌面涌出来。红色,像火焰,像夕阳,像战场上的血。
光里,一道身影慢慢成形。
红发。铠甲。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到嘴角的疤。
她睁开眼。赤瞳,像两团火。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铠甲上有裂纹,指尖有血迹。
她张嘴,第一句话就是:
“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