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莲站在雾里,赤瞳死死盯着林恩。
她的红发在雾里很扎眼,像一面烧着的的旗帜。
铠甲上满是裂纹,肩甲碎了一半,胸口的铁片翻卷着,露出底下的皮甲。
皮甲上也有一道很长的口子,但没有血。
她是牌灵,不需要血。
“他死了?”
她又问了一遍。
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在压制着什么东西。
林恩点头。
红莲沉默了三秒。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里有一道火焰纹路,和牌背上的花纹一模一样。
她攥紧拳头,纹路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怎么死的?”
“胸口中了一刀。”
“谁干的?”
“不知道。他死在雾区。我来的时候他已经快不行了。”
红莲抬头看他,赤瞳里的火在烧。
雾在她周围散开了一点,像被热气蒸的。
“你呢?你是谁?”
“林恩。占卜师。”
“抽牌人?”
“算是。”
红莲往前走了一步。
铠甲上的一块铁片掉了下来,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在意。
“他让你拿着这张牌?”
“嗯。”
“他说了什么?”
“他说你叫红莲。脾气不好,但很忠诚。还说……别让你暴走。”
红莲的表情变了一下。
很轻微,但林恩看到了。
她的手指攥得更紧了,指甲刺进掌心。
火焰纹路又亮了一下。
“他还说什么?”
“没了。”
红莲低头看那张战车牌。
牌在林恩手里,牌面上的战士驾着战车,狮身人面兽一黑一白。
战士的脸是那位冒险家的脸,灰瞳,嘴角有疤。
“阿瑞斯。”
她说,
“他叫阿瑞斯。是个冒险者。银狮鹫等级的。他这辈子只做错了一件事。”
“什么?”
“驯服了我。”
红莲抬头看林恩,赤瞳里有什么东西在烧,
“我体内封印着一个东西。正是他驯服的东西,一头旧日的兽。他用战车牌把它封在我身上。但封印的时间久了,它就会反抗。每次它反抗,我就会失控。我失控的时候,他会用战车的力量控制住我。但他现在死了。没人可以控制得住我了。”
林恩看着红莲。
她站在旧城区的巷子里,铠甲破破烂烂的,红发被风吹起。
她的赤瞳在雾里亮得扎眼。
她的声音很稳,但林恩注意到她的肩膀在抖。
很小幅度的抖,像她前任主人临死前那样。
“那头旧日的兽,”
哪怕对此一无所知,林恩也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是什么?”
“不知道。阿瑞斯从来不告诉我。他说知道了对我不好。”
红莲低头看自己的掌心,火焰纹路又亮了一下,
“我只知道它害怕战车。战车的力量能压制住它。但战车的力量也在慢慢消弱。阿瑞斯死了,牌的力量在流失。”
“流失?”
“牌是容器。主人的意义在,牌就在。阿瑞斯死了,他的意义在消散。等他彻底消失,我就压制不住体内的东西了。”
林恩沉默了一会儿。
他低头看手里的战车牌。
牌面上的战士脸在模糊,和愚者牌一样。
但愚者牌模糊是因为“还没被定义”,战车牌模糊是因为“正在被遗忘”。
“你需要新的意义。”
零从林恩口袋里探出脑袋。
红莲低头看她。赤瞳微缩。
“愚者?”
她说。
“嗯。”
零从口袋里跳出来,赤瞳看着红莲,
“阿瑞斯的意义在消失。你需要新的意义。而林恩可以赋予你新的意义。”
“他?”
“他是愚者。愚者代表开始。他可以给你新的开始。”
红莲看着林恩。
看了很久。
她的赤瞳里,火在烧,烧得很凶,但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抖。
“你打得过我吗?”
她突然问。
林恩愣了一下。
“我不需要你打得过我。我需要你能压制得住我。”
红莲伸出手,掌心朝上。
火焰纹路在掌心亮着,像一团小小的火,
“你要是压制不住我,我就会将你焚烧殆尽。”
林恩看着她的掌心。
火焰在跃动,很热,隔着三步都能感觉到。
他低头看手里的战车牌。
牌面上的战士脸还是模糊的,狮身人面兽也还是保持着往前冲的姿态。
他想起阿瑞斯死前说的话——“帮我看住她。别让她暴走。”
他抬头看红莲。
赤发少女站在雾里,铠甲破烂,掌心有火,赤瞳凶得像要杀人一样。
“行。”
林恩伸手,握住她的手,
“压制不住就压制不住。总比你一个人烧死好。”
红莲愣了一下。掌心焰纹亮了一下,然后暗下去。
她抽回手,别过脸。
“别碰我。热。”
“你手确实挺热的。”
“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