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卜屋开业第三十五天，林恩发现红莲会打架。
准确地说，是红莲和莉莉打起来了。
原因很简单，莉莉把红莲的铠甲碎片当拼图玩，拼到一半拼不上，急了，把碎片扔了一地。
红莲从角落里站起来，赤瞳里的火腾地烧起来，追着莉莉满屋子跑。
莉莉尖叫着绕着柜台跑，粉发甩来甩去，像一朵逃命的粉色蒲公英。
“别跑！”
红莲喊。
“不跑是傻子！”
莉莉喊回去。
“你把我的铠甲扔了！”
“我只是放了一下下嘛！”
“你放一下下放了满地！”
林恩坐在柜台后面，面无表情地翻着账本。
赛拉坐在旁边，灰瞳平静地看着书。
芙洛拉靠在厨房门框上，绿瞳弯弯的，手里端着一杯薄荷茶，像在看戏。
零蹲在柜台上，晃着赤足，赤瞳跟着两个人转来转去。
“你不管管？”
零问。
“管不了。”
林恩说。
“你是老板。”
“她们是牌灵。牌灵打架，老板遭殃。”
“你遭什么殃了？”
话音刚落，莉莉从柜台后面跑过，撞翻了林恩的账本。
红莲紧跟着跑过，踢翻了赛拉手边的茶杯。
赛拉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茶水，灰瞳微缩。
“你们，”
赛拉开口了，声音很平静，
“赔。”
红莲和莉莉同时停下来。
两个人对视一眼，又同时看向赛拉。
赛拉面无表情，但她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很轻。占卜屋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莉莉跑到赛拉面前，双手合十。
“对不起嘛！我赔！我赔！”
“你拿什么赔？”
“我……我帮你洗牌！洗一个月！”
“我不需要。”
“那我帮你翻书！翻两个月！”
“不需要。”
“那……”
莉莉粉瞳转了转，看到柜台抽屉，
“我帮你吃那颗糖？”
“那是小杰的。”
“那我……”
“去把碎片捡起来。”
赛拉说，
“然后给红莲道歉。”
莉莉转头看红莲。红莲靠在墙上，赤瞳瞪着她，但火已经不凶了。
莉莉小跑过去，蹲下来，一片一片把铠甲碎片捡起来，用裙摆兜着。
“红莲姐姐，对不起嘛。”
她把碎片递过去，
“我以后不碰你铠甲了。”
红莲低头看那堆碎片。
她伸手拿了一片，在指尖转了转。
然后她别过脸，赤瞳看着墙角。
“算了。”
“你原谅我了？”
“没原谅。”
“那你——”
“但我懒得跟你计较。”
莉莉咧嘴笑了，把碎片放在红莲旁边的地板上，然后跑回柜台后面，挤在赛拉旁边坐下。
赛拉往旁边挪了一点。莉莉又挤过去。赛拉又挪。莉莉又挤。
“你挤到我了。”
“挤一挤嘛。暖和。”
“我不冷。”
“我冷嘛。”
赛拉沉默了一秒，没再挪。
林恩看着她们，叹了口气，低头捡起账本。
刚翻到第一页，门被敲响了。
很轻的敲门声。三下。停了一秒。又三下。
“谁？”
林恩抬头。
门被推开。门外站着一个少女。
她看起来十六七岁，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裙子，裙摆上绣着星星。
很小的星星，银色的，在昏暗的光线里微微发亮。
她的头发是浅金色的，散在肩上，发梢微微卷起。
她的眼睛是很浅的蓝色，像被水冲淡的天空。
她手里抱着一把旧琴，琴身有裂纹，弦只有五根。
她站在门口，歪头看了一会儿占卜屋，然后笑了。
笑容很轻，像风吹过水面。
“这里……是占卜屋吗？”
“是。”
林恩说。
“太好了。”
她走进来，脚步很轻，像踩在云上。
她走到柜台前，把琴放在台面上，然后看着林恩，“我找不到地方去了。能在你这待一会儿吗？”
“你是谁？”
“我叫星璃。”
她说，
“是个流浪艺人。刚来旧城区。走了很远的路。”
林恩打量她。
星璃，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他低头看了一眼口袋，塔罗牌没有变化。
但他注意到一件事，那就是星璃的影子。
她的影子比正常人的淡一点。
很淡，像水墨画里被水晕开的墨迹。
而且她的左手，在灯光下，她的左手比右手更透明一点。
像一块半融化的冰。
赛拉抬起头，灰瞳看着星璃。
她看了很久，然后翻出一张牌。
星星正位。牌面上的少女跪在水池边，一手持壶，一手倒水，天上有一颗巨大的星星。
但牌面右下角，有一道很淡的花纹，像星星的形状。
“你不是普通人。”
赛拉说。
星璃笑了，蓝瞳弯弯的：
“你怎么知道？”
“你有半个人不在。”
星璃的笑容没变。
她低头看自己的左手，在灯光下，手指几乎透明。
“嗯。”
她说，
“我丢了另一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