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从牌面涌出来。
是银色的,像月光洒在水面上。
光很柔,不刺眼,像有人把一整条银河倒进了占卜屋里。
光里,一个身影慢慢成形。
星空裙。金色长发。浅蓝瞳孔。
她站在柜台前面,比星璃矮半个头。
确切地说,她比星璃矮,但比零高一点点。
她的裙子是深蓝色的,裙摆上绣着星星,银色的,在灯光下微微发亮。
那些星星不是绣上去的,是长在上面的,像从裙子里浮出来。
她的头发是浅金色的,散在肩上,发梢微微卷起。
她的眼睛是很浅的蓝色,像被水冲淡的天空。
她赤足站在地板上,左脚是实的,右脚是透明的。
像一块半融化的冰。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左手是实的,右手是透明的。她动了动手指,右手的手指穿过柜台面,像穿过空气。她又动了动,手指从柜台里抽出来,指尖带出一缕银色的光,很快散了。
“啊。”
她说。
然后她抬头看林恩。蓝瞳亮亮的,像两颗星星。
“你就是唤醒我的人?”
“嗯。”
“我叫星璃。”
她说,
“是星璃。但不是完整的星璃。”
“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的存在只有一半。”
她低头看自己的右手,手指在灯光下几乎看不见了,
“另一半还在找。等她找到我,我就完整了。”
她转身看占卜屋。目光扫过赛拉、芙洛拉、莉莉、红莲、零。
她歪头看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笑容很轻,像风吹过水面,涟漪荡开又合上。
“好多人。”
她说,
“好热闹。”
“你喜欢热闹?”
“喜欢。”
她走到莉莉面前,低头看她,
“你好小。”
“我不小!”
莉莉跳起来,
“我比你高!”
“你比我矮半个头。”
星璃认真地说。
“你——你只有一半!不算!”
“一半也比你高。”
莉莉鼓了鼓腮帮子,转头看零:
“她欺负我。”
“你活该。”
零说。
星璃走到红莲面前。
红莲靠在角落里,赤瞳半睁半闭。
星璃低头看她,蓝瞳亮亮的。
“你看起来好凶。”
星璃说。
“我不凶。”
“你脸上有疤。”
“那是我前任主人留的。”
“好嘛。”
星璃伸手,手指碰到红莲的疤。
红莲愣了一下,赤瞳微缩。
星璃的手很凉,像冰。
“别碰我。”
“你是炽热的。我喜欢。”
红莲沉默了一秒,没再躲。
星璃收回手,歪头看了一会儿红莲的铠甲。
铠甲上有裂纹,碎片掉了几块,但红莲今天没捡。
“你打架的时候会疼吗?”
星璃问。
“不会。我是牌灵。”
“我打架的时候会疼。”
星璃低头看自己的右手,
“但我不喜欢打架。我喜欢唱歌。”
她走到赛拉面前。赛拉抬头看她,灰瞳平静。
“你很聪明。”
星璃说。
“我是女祭司。”
“你看到我的另一半了吗?”
赛拉低头翻牌。
她翻出一张牌,星星逆位。
牌面上的少女背对水池,壶里的水倒流回去。
天上一颗星星,但星光暗淡。
赛拉看了三秒,灰瞳微缩。
“另一半在往北走。”
赛拉说,
“很远。在雾区外面。”
“外面有什么?”
“不知道。我的眼睛看不到那么远。但那边有山。三座。”
“三座山。”
星璃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记住路线,
“然后呢?”
“然后有湖。星星掉进去的湖。”
星璃点头。
她走回柜台前,坐在椅子上,膝盖抱在胸前。
她的右脚在灯光下更透明了,像一块正在融化的冰。
她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把脚缩到裙子底下藏起来。
“我要等她。”
星璃说,
“等她来找我。”
“她怎么找你?”林恩问。
“她会听到我的声音。”
星璃闭眼,轻轻唱起来。声音很轻,像风穿过树叶。占卜屋里安静下来,只有她的歌声。赛拉放下书,红莲睁开眼,芙洛拉靠在门框上,莉莉坐在地上,零蹲在柜台上。所有人都在静静聆听。
“星星掉进水里的时候,我看见了。
它说它想回家。
我说我帮你找。
然后我就走了好久好久。
走过了三座山,走过了三条河,走过了三个冬天。
星星说别找了,我说不行。
因为我也是星星。星星不找星星,谁找星星……”
她唱完,睁开眼。蓝瞳亮亮的。
“她会听到的。”
星璃说,
“不管她在哪,她都会听到的。因为我们是同一颗星星。我们本来就是一起的。”
那天晚上,星璃住在牌堆里。
星星牌放在最上面,背面朝上,银色的花纹在灯光下发着微光。
林恩把琴放在柜台旁边,琴身上有裂纹,弦只有五根。他伸手拨了一下最粗的那根弦,发出很轻的一声。
“会找到的。”
他说。
星璃在牌里回了一声。很小声,像琴弦的余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