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看着没过她脚踝的浅水。
那些水并没有打湿占卜屋的木地板,它们只存在于月见脚下,随着她的走动而荡漾。
水里倒映着天花板上的煤气灯,也倒映着林恩的脸。
“先把水收起来。”
赛拉坐在牌堆里,灰瞳盯着那摊水,
“占卜屋会发霉。”
月见低头看脚下。她眨了眼,水面退去,化作点点银光融进她的白裙里。
她赤着脚踩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她走到柜台前,伸手摸了摸实木的台面,又捏了捏柜台边缘的一道划痕。
“你好。”
莉莉从椅子上跳下来,凑到月见跟前,绕着她转了一圈,
“你的头发好长。比芙洛拉的还长。你能帮我找红莲的铠甲碎片吗?”
“碎片?”
月见偏过头,蓝瞳里映出莉莉的脸,
“在梦里找吗?”
“不是梦里,在墙角。”
红莲在角落里睁开眼,赤瞳扫过来。
她抬手把一块生锈的铁片揣进怀里,翻了个身继续睡,顺便把背对着莉莉。
零坐在柜台上,晃着穿着红色小皮鞋的脚。
“她分不清。”
零看着林恩,
“她刚从梦里出来,现实对她来说只是另一场梦。你得慢慢教她。”
林恩把桌上的月亮牌收进口袋。牌面的温度已经降下来了。
他看着月见,这个在梦里困扰了他好几天的蓝发少女,现在真真切切地站在他面前,散发着不属于旧城区的干净。
“先吃点东西。”
芙洛拉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刚烤好的燕麦饼干,
“薄荷味的。刚出炉。”
月见伸手拿了一块。
她咬了一口,没嚼,直接咽了下去。
“味道是真的。”
她看着手里的半块饼干,又看看芙洛拉,
“这也是梦的一部分吗?”
“不是梦。”
林恩拉开一张椅子,
“坐。”
月见乖乖坐下。她的坐姿很端正,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正在上课的学生。
她盯着手里的饼干,正在思考为什么梦里的食物会有温度。
林恩看着月见咽下饼干,转头看向零:
“她需要睡觉吗?”
“牌灵不需要睡眠。”
零晃着脚,
“但她需要锚点。她太轻了,随时可能飘回梦里。你得给她找点事做,让她觉得现实比梦境有意思。”
“比如?”
“比如扫地,擦桌子,或者帮你数铜币。”
零指了指柜台底下的铁盒,
“让她沾点俗气。”
月见听到了,转过头来:
“数铜币?”
“对。”
林恩把铁盒拿出来,推到她面前,
“这是我们今天的收入。二十三枚。你数一遍。”
月见打开铁盒,看着里面黄澄澄的铜币。她伸出手指,捏起一枚,放在眼前仔细看。
铜币上的花纹很粗糙,沾染着旧城区特有的油污和汗水味。
“很重。”
月见说。
“这就是现实的重量。”
林恩说。
窗外的雾还没散。
不仅没散,反而变得更浓了。
灰蓝色的雾气贴着玻璃窗翻滚,像是某种活物在挤压着玻璃。
玻璃发出细微的嘎吱声,眼看就要碎裂。
风铃响了。
叮铃。
声音很闷,像被什么东西捂住了一样。
林恩转头看门。
占卜屋的门关着,插着门闩。
但门缝底下的雾气正在往里钻。不是飘进来,是像水一样流进来。
那些雾气贴着地板蔓延,所过之处,木板上结出了一层灰白色的霜。
赛拉站了起来。
她从牌堆里抽出女祭司牌,夹在指尖。
白色的光晕在牌面上流转。
红莲坐直了身体,手按在身侧空无一物的虚空处,那里有她未成型的剑。
赤红色的斗气在她的掌心凝聚。
“有客。”
零停止了晃脚。
门外传来敲门声。
叩。叩。叩。
节奏很慢。每敲一下,门板上就结出一层灰白色的霜。
霜花呈现出扭曲的形状,像是一张张痛苦的人脸。
“打烊了。”
林恩说。但他没有起身。
“我清楚。”
门外的声音很沙哑,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但我不是来占卜的。我来找人。”
“找谁?”
“找我的另一半。”
门闩发出咔嚓一声脆响。木头断裂。
门被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