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拉菲娜没回答这个问题。她伸手捉住薇尔莉特的脚踝，往自己这边拽了一下。薇尔莉特单腿站不稳，踉跄着跌坐在她旁边。塞拉菲娜把她的脚搁在自己膝盖上，低头摆弄那条链子，指腹沿着她的踝骨慢慢转了一圈，像给什么人量脚做鞋。
“别紧张。”塞拉菲娜把链扣合上，银贴着皮肤，一阵细密的灼热顺着骨头往小腿爬。然后她的拇指停在链扣的位置，没有立刻移开，按着那个小小的金属环，慢慢转了转，像在确认戴得够不够紧，
“但你要明白一件事。”她的声音还是轻的，甚至算得上柔和，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那把刀是你的过去。我不管。但你现在站在我家里，穿着我的衣服，脚上戴着我的链子。”
她松开了薇尔莉特的脚踝，但没有起身。手撑在薇尔莉特身侧，整个人靠过来，近到薇尔莉特能闻到她呼吸里淡淡的没药味。
“你归我管。”
薇尔莉特盯着她。那双湖蓝色的眼睛离得很近，里面映着灯光，还有薇尔莉特自己的脸。她想说点什么，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
塞拉菲娜笑了一下，抬手在她头顶拍了拍，力道很轻，像拍一只刚领回家的猫。
“乖。”
她终于站起来了，往门口走。薇尔莉特坐在床边，脚踝上的银链沉甸甸地坠着。走到门口时塞拉菲娜又停下了，没回头，手扶着门框。
“半夜我可能会过来看看。”她说，“别想着锁门。”
门关上了。脚步声顺着走廊远去，然后是另一扇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整栋房子沉入寂静。
薇尔莉特慢慢缩回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银链在被子里闷着，灼热变成一种钝钝的、持续的酸胀。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窗户没锁。门也没锁。她刚才那件旧衣服还在浴室，银刀在里面。她现在什么都没有了——衣服是别人的，链子是别人给的，连睡觉的地方都是别人随手划给她的。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枕头上有淡淡的皂角味，干干净净的，像有人刻意晒过又拍松了。
后半夜她迷迷糊糊睡过去了，梦里把她养大的神父在院子里晒被子，喊她帮忙，她跑过去发现被子下面藏着一双湖蓝色的眼睛，正对着她笑。醒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脚踝上的银链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灼热感已经淡了，变成贴着皮肤的、习惯了的温度。
房门关着。门外没有声音。
薇尔莉特掀开被子，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走到门边。她伸手去握门把手，动作很轻，金属冰凉的触感贴着掌心。她犹豫了两秒，按下把手。
门没锁。
推开一条缝，走廊空荡荡的，地毯上留着昨天雨水的浅痕。塞拉菲娜的房门紧闭。薇尔莉特站在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脚踝上的银链轻轻响了一声。
她站了很久。
然后退回房间，把门关上。
天亮之后薇尔莉特又等了很久，久到窗台上的灰重新落了一层。她把被褥叠好，枕头拍松，在椅子上坐了一阵，又站起来把昨天换下来的湿衣服翻出来叠了叠。
日头爬到钟楼尖顶的时候，走廊里有了动静。脚步声从远处传来，不快不慢，高跟鞋磕在地板上，一下一下，很有节奏。走到门口的时候那脚步声没停，门就直接被推开了。
塞拉菲娜站在门口，已经换了白天的装束，高领长袖的素白长裙，头发用银百合发饰绾着，一丝不乱。
“下来。”塞拉菲娜说完就转身走了，连个眼神都没多给。
薇尔莉特跟在她后面下楼。餐厅很小，圆桌上摆了两人份的餐具，银光锃亮。薇尔莉特在椅子前站住，盯着那套银刀银叉看了两秒，指尖碰了一下勺子，一阵刺痛从指尖窜到手腕，她缩回手。
塞拉菲娜已经坐下了，切着盘子里的煎蛋，动作利落，一副懒得管她坐不坐的样子。薇尔莉特慢慢坐到对面，手放在膝盖上。她面前也有盘子，但她没碰。
塞拉菲娜吃完自己那份煎蛋，拿餐巾按了按嘴角，才抬起眼来看她。看了两秒，朝薇尔莉特面前的空盘子抬了抬下巴。
“你不吃？”
“我不吃这个。”
“我知道你不吃这个。”塞拉菲娜把餐巾叠好放在桌上，身子往后靠，一只手搭在椅背上，歪着头看她，“玛格丽特。”
门应声打开。圆脸的年轻女人端着托盘进来，上面是一只白瓷碗，碗壁冒着热气。玛格丽特把碗放在薇尔莉特面前的时候手很稳，但眼睛没忍住往上抬了一下，看了薇尔莉特的脸，又飞快地垂下去。退出餐厅的时候她差点撞到门框，塞拉菲娜在她身后说了一句：“把门带上。”
门合上了。碗里的气味钻进鼻腔——鹿血，冻过又热开的，不算新鲜，但确实是血。薇尔莉特盯着那只碗，喉咙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还得要我喂你？”塞拉菲娜问。
薇尔莉特伸手端碗，低头喝了一口。第二口就快了，第三口就已经是端起碗往灌的模样。空腹太久，身体比脑子诚实，她喝完最后一口放下碗，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手背上留下一道暗红的印子。
她抬起头，塞拉菲娜正看着她。那只搭在椅背上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收了回来，食指在桌面上轻轻点着，一下，一下。
“玛格丽特的手艺。”塞拉菲娜开口，“以后每天这个时间，她会把碗放在这个位置。你喝完就把碗放在这里就行。”
薇尔莉特点了点头。
塞拉菲娜站起来，绕到她身后。薇尔莉特脊背一下子紧绷起来。塞拉菲娜的手落在她后脑上，指腹顺着她的头发往下捋，捋到发尾的时候绕了一圈，然后松开了。
“头发该梳了。”她说完就往门口走，经过薇尔莉特身侧的时候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跟我来。”
薇尔莉特跟着她上了二楼。走廊另一头，一扇更厚的木门。塞拉菲娜推开门进去，薇尔莉特跟在后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