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间屋子没有没有窗户，并且在四面墙里有三面嵌着放满了书的书架，书脊上的文字乱七八糟，有些能看出来是祷文，有些她直接就不认得。东侧靠墙处还摆放着有一张长桌，上面摊着羊皮纸、墨水瓶、羽毛笔，还有几件银器，房间中央空出一块地，摆着一张矮凳，旁边立着一盏还未点亮的落地烛台。
塞拉菲娜把门关上，指着那张矮凳。
“坐。”
矮凳很矮，坐下之后膝盖比屁股还要高，腿还得蜷起来，脚踝上的银链就这样压在小腿下面硌着她，很难受。
塞拉菲娜从桌上拿起一件银器走过来，蹲在她面前。那东西长得像个指环，但比指环粗，内侧刻了一圈细密的符文。
“手给我。”
薇尔莉特不情愿的伸出右手，任由塞拉菲娜把银指环套在她的食指上，指环内壁贴上皮肤的一瞬间，一阵剧烈的灼痛便随着指环上爆发的光芒从指根一路爬到手腕。薇尔莉特吸了一口气，手指蜷缩了一下，而塞拉菲娜紧紧握着她的手，根本就没有给她挣脱的机会。在约莫几秒钟之后指环散发的光暗淡下去，灼痛也逐渐退去，变成一股温热感。
塞拉菲娜松开她的手，从桌上拿起一支细长的银针，然后捏住薇尔莉特的下巴把脸抬起来，把针尖对准颈侧一个位置。
薇尔莉特看见了针尖上聚起的一点白光：带来灼烧的白银正准备朝她刺来。
然后，本能一般地，她猛地拍开了塞拉菲娜的手。
银针飞出去，在地上弹了两下之后滚到书架底下。塞拉菲娜的手背也被她的指甲划过，三道红痕突兀的出现在她的手腕上，在白皮肤上格外扎眼。
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子冰冷起来。薇尔莉特自己也愣住了，她盯着塞拉菲娜手背上的血痕，喉结动了动，心里暗叫不妙，她尝试从矮凳上站起来，结果却在压力之下踉跄着撞到了书架上。
塞拉菲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那三道红痕在烛光下亮亮的，她翻过手腕又看了看，然后把手放下，抬起眼看着薇尔莉特，目光平静，仍旧冷漠，但是薇尔莉特只感觉脊背发凉，那不像是圣女的眼神，不如说是一条顶上猎物的毒蛇更好一些。
“你以前的主人，”她开口，声音和之前一模一样，不高不低，不紧不慢，“就教你这么跟给你饭吃的人相处吗？”
塞拉菲娜绕过矮凳，走到长桌前。桌上有一只浅口的银碗，她拿起来放在矮凳旁边的地板上，又从架子上取了一只水晶瓶，瓶塞一拔，圣水的气味便弥漫出来，清冽中带着一丝甜味，如果薇尔莉特不是吸血鬼的话或许还真会喜欢这个味道。
塞拉菲娜把瓶子倾斜，然后将圣水倒进银碗里后再把瓶子放回架上。
“过来。”
薇尔莉特没动。
“我不想再说一遍。”
薇尔莉特盯着那只银碗。碗壁的银光映在水面上，亮得刺眼。圣水。银碗。她要是把手放进去——
“三。”塞拉菲娜说。
薇尔莉特咬着牙。
“二。”
薇尔莉特用一种比蜗牛爬还慢的速度朝着塞拉菲娜走过去。
“一。”
塞拉菲娜没等她，等她靠近之后便一把扣住薇尔莉特的手腕，往下一按把薇尔莉特的手指按进圣水，整只右手陷进碗里，皮肤接触水面的那一瞬发出轻微的滋滋声。薇尔莉特全身绷紧，牙关咬得咯咯响，喉咙里闷了一声，硬是没叫出来。
塞拉菲娜按着她，等了大约有五秒钟之后才松手。
薇尔莉特把手从碗里抽出来，瘫坐在地上，右手五个指尖到指根泛着不正常的红，像被烫掉了一层皮。她喘着气，把右手抱在怀里，后背一耸一耸的。
塞拉菲娜蹲下来，捏着她的手腕把她的手翻过来看了看。五根手指，红得均匀，然后她站起来，从桌上拿了一块干净的白布甩到薇尔莉特脚边。
薇尔莉特没接。
塞拉菲娜也没催。继续做刚才被打断的事——弯腰从书架底下摸出那根银针，用袖子擦了擦，收回桌上。
“要是再敢动手的话，”她低头看着薇尔莉特蜷在地上的样子，“就不是手的事了。”
语气平稳，如同谈论天气一样自然。
薇尔莉特抱着右手，指缝间还在隐隐地跳。她没抬头。膝盖上那块白布被她攥在左手里，攥得皱成一团。
塞拉菲娜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厚册子，翻了翻，找到某一页，弯下腰递给薇尔莉特。薇尔莉特没接，塞拉菲娜就举着那本册子蹲在她面前，一只手托着书页，另一只手指着图页上一个被圈了好几圈的位置。
“这是你那个养父的笔迹。”她说，“他以前在教廷做过研究，后来带着你跑了。”
薇尔莉特的视线落在书页上。确实是神父的字，潦草、倾斜、墨色深深浅浅，和教堂墙角那本她翻了十年的旧圣典里的批注一模一样。
塞拉菲娜的手指往下移了一寸，点在一个用红笔加粗的标注上：“你身上有七个脉点，被封印了五个。还有两个连着脊椎和心脏，他的水平还没办法做的封印，如果那几个封印破碎，这两处地方会先一步复苏。到那时候你会整个人烧起来，从里到外烧的那种。”
她合上册子。
“所以你最好在我这儿待着。你一个人在外面烧起来的时候可没人乐意给你灭火。”
她语气轻飘飘的。薇尔莉特坐在地上，右手泡过圣水的地方还在发烫，她想起身，但是腿有点软，撑着矮凳站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
“为什么要...帮我？”薇尔莉特问。
塞拉菲娜把册子放回书架，手停在书脊上，过了两秒才转回来。那双湖蓝色的眼睛看着薇尔莉特，表情说不上是认真还是随意。
“你不用知道为什么。”她说，“你只需要知道，你现在归我管。其他的，日子还长，你早晚都会知道。”
她走到门口拉开门。走廊的光涌进来，在她脸上铺了一层暖色。她偏过头，看着还站在原地的薇尔莉特。
“出来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