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尔莉特回到房间后在床沿坐下来,抬手把项圈上的水晶坠子从领口里拎出。看着那一丝血液在里面缓缓游动。克劳迪娅的话在她脑子里一遍遍回荡着,慢慢就变成了塞拉菲娜的样子,最后又析出来一个画面——塞拉菲娜坐在书房长桌后面看着她……按理来说……她应该知道克劳迪娅的话不完全没道理,并且塞拉菲娜也确实……应该只是为了她的能力才把她留下的,但是她始终没办法甩掉脑海里面塞拉菲娜手上受伤的样子。
她攥着坠子发呆,很久,直到傍晚。
马车声从大门外传进来的时候,薇尔莉特仍旧坐在床上,就这样听着塞拉菲娜的脚步声穿过玄关、上楼、经过走廊,最后停在她房间门口。门被推开,塞拉菲娜手里还拿着半块甜饼。
“今天怎么样?”
“凑合,那个克劳迪娅今天有来这里找你。”薇尔莉特说。
塞拉菲娜嚼饼的动作没停,但眼神往她这边偏了偏。“嗯,没找到我的话,那家伙有做出点别的事情没有?打砸?语言攻击?”
“嗯……一开始打算见不到你就不走了,后面……她看起来对我不太满意。”
“嗯。”塞拉菲娜把嘴里那口饼咽下去,“还有什么嘛,有没有攻击你?”
“没有,但是和我说你在我之前没养过活的东西,不管是动物还是花花草草的,并且说你只有三分钟热度,早晚会把我也丢掉。”
塞拉菲娜没接话。她坐了一会儿,把剩下的饼全部塞进嘴里,嚼完咽了,拍了拍手上的碎渣。
“说的倒是没错,不过丢掉你……哈,咱可舍不得,这种武将就是麻烦,自己没有我这样的眼光就算了,还打算质疑我的选择,蠢不可及啊。”
“所以说……你为什么养我?”
塞拉菲娜偏过头看薇尔莉特。天已经暗了,房间里没点灯,窗外的光线透进来,照在两人脸上,显得灰蒙蒙的。
“用的上,好养活,别的的话……或许后面还有理由,不过到现在就这些。”她说。
说完之后,塞拉菲娜直接站起来,走到门口拉了拉铃绳。走廊里传来玛格丽特的回应声。
“一会儿记得下来吃饭。”
薇尔莉特坐在床边,看着门口空掉的一块。暮光从窗玻璃外面慢慢退出去,房间也跟着一寸一寸暗下来。她站起来,下楼去。
塞拉菲娜坐在老位置上,面前摆着一碗炖菜和一只白瓷碗。薇尔莉特在对面坐下,拿起勺子。白瓷碗里的血是温的,但是颜色略微有点不对,能够一眼看出来加了点什么东西,并且口感上也比平时的稠,入口之后舌根底下泛出一股淡淡的药草味。她喝了两口,抬头看塞拉菲娜。对面的人正低头吃炖菜,勺子碰着碗沿,仍旧叮叮当当。
“今天血里加了什么东西吗?”
“安眠药。”塞拉菲娜头也没抬,“你后半夜翻身的时候脚上的那东西碰的声音搞得我心烦,这样对我们都好。”
“呃……可以睡觉之前解开吧?”
“方便你跑?”塞拉菲娜挑了挑眉:“你说这种话,好像是生怕我不清楚你想跑掉一样唉?既然这样的话那咱不如直接帮你满足一下愿望怎么样?”
“不是这样啊!”
“嗯嗯,咱当然知道,毕竟你也没地方可以跑了嘛,不过还是得戴着哦,这样也能让人安心一点。”
“……行……吧。”
薇尔莉特低头看着碗里暗红色的液面,味道有点熟悉,那个女神官身上也有味道,然后塞拉菲娜说的是她失眠用的缬草根泡酒。她又喝了一口,药草味在喉咙里化成一股温热,往四肢散开,难喝。
两人隔着炖菜上面冒出的热气坐着,谁也没再提下午的事,只是默默吃饭。
晚饭后塞拉菲娜去了书房,而薇尔莉特则去厨房帮玛格丽特洗碗,不过说是帮忙,但是出于对薇尔莉特体质的考虑,玛格丽特只让她擦干木碗和勺子,她站在水池边上擦着碗,玛格丽特则在旁边洗锅,水声哗哗的。
“团长今天说的话,”玛格丽特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别往心里去。”
薇尔莉特手里的碗停了一下。
“殿下这些年始终是一个人,教廷里也没人跟她亲近。克劳迪娅团长算是来得最勤的了,据说,只是据说啊,她对殿下有点超出从属关系的感情,但殿下对她和对别人也没什么两样。”玛格丽特把锅里的水倒掉,“不过你来了之后,殿下……确实变得不太一样。”
“开始养东西?”
玛格丽特想了想。“不,不止这个,她以前经常一个人处理很多事情,晚上基本上都是在教会里面处理事物,有时候干到半夜才回家,有时候干脆就不回来过夜,而现在……殿下推脱掉了许多本来由她负责的事务,最近也一直会回家准时休息。”她把锅搁在架子上,拿抹布擦了擦手,“还有,殿下最近的心情确实比平时要好一些,这应该也是托了你的福。”
薇尔莉特把擦干的碗摞好。碗沿碰着碗沿,发出轻轻的叮当声,玛格丽特没再往下说,转身去收拾案板。
薇尔莉特上楼的时候经过书房,门底下透出一线光。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不去打扰塞拉菲娜,走回房间。窗台上笼子里的小妖精已经睡了,翅膀微微翕动。她坐在床沿上,把脚踝上的银链松了松,又紧了回去。
脚踝上的皮肤已经被链子养出了一圈浅浅的印子,或许是她真的已经疯了的缘故,戴着链子的时候竟然还有莫名的安心感。
她躺下去,把被子拉到下巴。窗外有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了一条细长的亮线。她盯着那条亮线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发酸,才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皂角味,和塞拉菲娜身上偶尔飘过来的那种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