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薇尔莉特下楼的时候塞拉菲娜已经坐在餐桌边了,面前摊着昨天的羊皮纸,炭笔搁在笔架上,手里拿着一张新送来的信。她看完把信折好压在盘子底下,抬头看了薇尔莉特一眼。
“过来。”
薇尔莉特走到她身边。塞拉菲娜从袖中摸出那条双头银链,一端扣在自己左手腕上,另一端拉过薇尔莉特的右手扣好。链子比上次长了些,大概两臂半。她扣完就松手,继续拿起叉子吃煎蛋。
“去教廷。昨天交的报告,上面要你去当面说一遍。”
“昨天那个神官不是记了?”
“他记了。但上面的人想亲耳听。”塞拉菲娜嚼着煎蛋,叉子在空中点了点,“你站我旁边,我问你答。别主动说话,别多说话。”
薇尔莉特在对面坐下。碗里的血放在老位置,她端起来喝了一口。今天加了点别的东西,入口之后舌根底下泛出一股极淡的甜,像掺了一滴蜜水。
“血里加了什么?”
“蜜。”塞拉菲娜头也没抬,“给你换换口味。”
薇尔莉特低头看着碗里暗红色的液面。蜜的味道很淡,被血味盖着,不仔细品根本尝不出来。她喝完了放下碗,塞拉菲娜已经吃完站起来往玄关走了。链子从袖中垂下来,在两人之间松松地荡着。
教廷今天比上次热闹。走廊里来来往往的都是穿长袍的神官和执事,有人远远看见塞拉菲娜就停下来行礼,塞拉菲娜一路微笑点头,步子不紧不慢。薇尔莉特跟在她左侧半步远的地方,链子藏在两人的袖子里,没人看得出来。
会面室换了间更大的,穹顶更高,灯更多。里面坐了六个人,比上次那间多两个。为首的是个穿深红长袍的老者,胡子修得整整齐齐,手指上戴着三枚圣徽戒指。塞拉菲娜进去的时候他站起来迎了两步,笑的幅度比上次那几个人都大。
“殿下。”他握了握塞拉菲娜的手,目光越过她肩膀落在薇尔莉特身上,只停了一瞬就收回去,“这就是您那位……助手?”
“我的。”塞拉菲娜在椅子上坐下,顺带把链子往袖中拢了拢,薇尔莉特被带得往前半步,正好站在她椅子侧后方,“昨天就是她去的。”
“一个人?”
“一个人。”
红袍老者回到自己位子上坐下,翻开面前的一份文书。薇尔莉特认出来那是昨天她跟值班神官口述的记录,纸面上密密麻麻添了许多批注,有红有黑,显然不止一个人看过。
“报告上写,底下有活物,体量很大,会分泌黏液覆盖主道。”老者念了两句,抬起眼来看薇尔莉特,“你是怎么判断体量大的?”
塞拉菲娜偏了偏头,示意薇尔莉特开口。
“黏液膜覆盖了整条主道。”薇尔莉特说,“从洞口往下至少延伸了十几丈。洞壁四周都有,还在缓慢蠕动。如果只是一个小东西,不可能分泌这么多。”
“你仔细观察了?”
“碰了。指腹接触了一下,皮肤发红,大概半个时辰消退。”
老者点了点头,在文书上添了一笔。旁边一个瘦高个的神官插话:“既然底下那么危险,为什么建议封锁而不派人清剿?”
塞拉菲娜接过话头:“因为不值得。那东西在地下深处,目前还没有展现出危害,而在没有做好准备的情况下派人下去清剿,折损人手不说,万一逼急了它往上拱,矿道塌了压到山脚下的村子,谁负责?”
瘦高个张了张嘴,没再说话。红袍老者笑了笑,把文书合上。
“殿下说得在理。这件事就按殿下的建议办,先封矿口,暂不处置。”他把文书递给旁边的执事,又转向塞拉菲娜,“殿下这次派的人很得力。以后教廷再有类似的非人事务,恐怕还得麻烦殿下。”
“好说。”塞拉菲娜站起来,链子在袖中轻轻一拽,薇尔莉特跟着退后半步,“我的人,自然听我调遣。”
出了会面室,走廊里人少了许多。塞拉菲娜走在前头,步子比来时轻快了一点,链子在袖中松松地荡。走到拐角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薇尔莉特差点撞上她后背。
“手。”
薇尔莉特把右手伸过去。塞拉菲娜解开链扣,把整条链子收进袖中。她低头看了看薇尔莉特的手腕,被链子扣了半个时辰,腕骨上留了一圈浅浅的红印。她用拇指搓了搓那圈印子,力道很轻。
“回去让玛格丽特拿药膏抹一下。”
“不用,一会儿就好了。”
“也得抹。”塞拉菲娜松开她的手,继续往前走,“你手上有印子,别人看见了要是再来问我,麻烦。”
薇尔莉特跟在她后面出了教廷侧门。马车在门口等着,塞拉菲娜上车之后靠着车壁闭着眼,没再说别的。薇尔莉特坐在对面,车窗帘子半拉着,日光从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她手背上,暖暖的。她低头看着自己那只被日光晒着的手,腕骨上的红印确实已经淡了。
回到白百合宫已经快中午了。玛格丽特在厨房里忙,塞拉菲娜直接上了楼。薇尔莉特正要回自己房间,被塞拉菲娜在楼梯口叫住了。
“来,书房。”
书房里塞拉菲娜坐在长桌后面,从抽屉里摸出一样东西推过来。薇尔莉特接住——是一只很小的水晶瓶,拇指高,瓶塞是银的,里面装着半瓶暗红色的液体,比她喝的血颜色深,浓稠,在瓶壁里缓缓流动。
“这是什么?”
“我的血。”塞拉菲娜说这话的时候表情跟报账似的,“昨天你下去矿道,坠子里的血用了一些。给你补上。”
薇尔莉特把瓶子举到眼前。暗红色的液体在照射下微微的发着光,和坠子里面那缕红丝一个颜色。她把瓶子放在桌上。
“怎么补?”
“把坠子给我。”
薇尔莉特把项圈上的水晶坠子解下来递过去。塞拉菲娜接过坠子放在桌上,又从抽屉里拿出一根细银针和一只小漏斗。她把漏斗尖对准坠子顶部的细孔,拔开水晶瓶的银塞,将瓶中的血慢慢倒了进去。血渗进水晶内部,和里面原有的红丝融合,那缕红丝立刻粗了一圈,游动的速度也快了些,亮晶晶的,像被喂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