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门口又停下来,靠在门框上转过身,嘴角重新挂上了那点不太正经的弧度。
“今天你那个脖子仰得啊。”她学了一下薇尔莉特仰头看壁画的样子,下巴抬得高高的,眼睛睁得圆圆的“我差点以为你要这样子往后倒过去。这要是传出去——”
“我又不是什么上等人物,没见过怎么了?”
“也是,但是作为咱的人不应该这样没见识,”塞拉菲娜笑够了,把披肩往肩上一甩,“行了,去休息,明天仓库的事办利索了的话那玩意儿直接挂你房间里面给你看上一天都行。”
“对了。”
薇尔莉特还坐在矮凳上,抬头看她。
塞拉菲娜歪了歪头,“仓库那边,不管看到什么都别急着动手,回来报告给我就行。”
“不是说让我混进去吗?”
“观察和动手是两回事。”塞拉菲娜把披肩往肩上提了提,“你去的目的只是调查,如果真打起来的话,如果对方比你强,你会回来变成烤蝙蝠,如果对方比你弱,让你见了血的话容易失控,然后我去那边把你做成烤蝙蝠,如果打的足够久的话,那么线索也就断了,还得让人再去调查,那你就得回来吃鞭子了,怎么,难不成你又什么受虐倾向?没有的话就老老实实听咱的。”
说完以后塞拉菲娜就离开了书房,留下薇尔莉特坐在矮凳上。
她抱起箱子,回到自己房间里面。
第二天出门的时候,塞拉菲娜给了她一袋钱,然后在她后腰上轻轻拍了一下。
“去吧,天黑之前回来。”
“所以烤蝙蝠是什么味?”
塞拉菲娜的手在她后腰上又拍了一下:“回来再告诉你。”
不过出发的疑似有点早,现在的旧货市场看着还没什么人,薇尔莉特绕到书摊那条巷子口的时候,书摊老板正把一摞旧教典从板车上往下搬。他搬书的动作很利索,胳膊上的肌肉在粗布衫底下鼓着,左耳缺的那一块在晨光里看得格外清楚。薇尔莉特买了杯蜜水靠在巷口对面的墙根底下慢慢“享用”,一边分神去看书摊那边的情况。
书摊老板把摊子支起来之后,坐在矮凳上开始理货。直到日头高悬的时候也才不过卖出去两三本旧教典,直到到下午收摊的时候他把没卖完的书摞回板车上,推着车往巷子深处走。
薇尔莉特在喝掉了第三份蜜水之后也快步跟了上去。
书摊老板推着板车拐进一条断头巷。巷子尽头果然有间旧仓库,石头墙,铁皮门,唯独门上的锁新的有点格格不入,在周围一圈锈铁皮里锃亮得扎眼。老板从怀里摸出钥匙开锁,把板车推进去,人跟着闪进去了,门在身后合上。
她走到门口听了听,里面没有脚步声,但能够闻到一股味道从门缝里渗出来——旧木头、铁锈、血渍干透之后的铁腥气,还有那个甜腻腻的烧灼感,比昨天在窗缝外面闻到的浓得多。她把门推开一条缝,侧身挤了进去。
仓库里面很暗,只有高处一扇巴掌大的气窗透进来一点光。好在薇尔莉特并不会因为区区黑暗就看不起东西,那些石墙、木梁、地上散落的麻绳头和破布条都能够看得清清楚楚,不过说起来这间仓库确实比看着要大,就眼前的空间就大概有她住的那间客房的四五倍大还不止,靠墙堆着十几只麻袋,麻袋旁边就是那摊干透的黑褐色渍。书摊老板不在这一间,前面还有一道用木板隔出来的小隔间,里面透出一线昏黄的光。
很浓的血腥味从麻袋那边传来,她伸手在最近的那只麻袋外面捏了一下,里面是硬的,块状,棱角分明。袋口扎着麻绳,她解开来往里看了一眼——银器,并且看起来还都不一般,看起来绝对不比塞拉菲娜那边的要差,并且除此之外种类也不少:烛台、圣杯、小号的圣徽牌,有些还带着教堂里长期点灯熏出来的烟灰。
她把袋口重新扎好,往隔间那边挪动过去,这第一波就已经有证据了,那后面还能有啥她都不敢想.JPG
她停下来,屏住呼吸,可以清楚的听见里面有人在翻东西,纸页哗哗地响,然后是书摊老板的声音,在汇报那些银器的数目,然后还有另外一个人,声音更轻,偶尔应一两句,听不清在说什么。
她把身子压得更低,从门缝侧面往里看了一眼。隔间不大,一张旧木桌靠墙摆着,桌上摊着几本厚册子和一沓散页。书摊老板背对着门。另一个人坐在桌对面的椅子上,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袍子,脸被书摊老板的背影挡了大半,只露出一只搭在扶手上的手,手指上戴着一枚银戒指。
“下批什么时候到?”
“三天后,货比上次多两成,最近那个小丫头片子又在乱搞,想搞到这点货可不容易。”
“打算多要多少?”
“三成。”
在钱币碰撞桌子的闷响声之后,书摊老板从桌上拿起什么东西,转身往外走。薇尔莉特则蹑手蹑脚的往隔门后面的阴影里面缩起来,等到书摊老板走了之后再次凑过去。
坐在桌边的是个瘦长脸的男人,他从桌下拖出一只扁木匣。里面摆着几个小玻璃瓶,瓶里装着半透明的液体,颜色深浅不一,从浅黄到暗红都有。然后他把桌子上的几枚银币一枚一枚拿起来,用小刀在银币边缘刮擦了几下,随着银屑落在玻璃瓶里,液体慢慢变了颜色。
薇尔莉特闻到的那层甜味变得更浓了。瓶里的液体和银屑混在一起之后,那股甜腻的味道像被打开了盖子,浓烈得直往鼻腔深处钻。她屏住呼吸,把脸埋在袖子里。
瘦长脸把玻璃瓶举到灯下看了看,摇了摇,又放回匣子里。然后他从桌上的几张纸里抽出一张折好,和木匣一起收进桌下一个大布袋里。他站起来,把布袋往肩上一甩,吹灭了灯,往仓库后门走去。
薇尔莉特等他走出后门以后,走到矮桌边上。桌上还剩几张纸没被收走,她拿起来凑到仓库前面那盏油灯底下看。字迹潦草,写得歪歪扭扭的,但北仓,矿,血,月底这几个词没少出现,最底下画了一幅简图,标着几条线和几个圈,圈旁边写从一数到十二的数字。
她把纸折好揣进怀里,又从桌下摸了摸,只有一只空布袋和一小截断了的银链,链环上錾着教廷财务所的印记。她把银链也收好,站起来扫了一眼四周,确认没有别的遗漏之后转身往仓库侧面的窗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