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尔莉特跟着她进了书房。塞拉菲娜在长桌后面坐下来，把披肩扯了扔在椅背上。她没说话，先从抽屉里摸出一只扁木盒，打开，里面是一沓纸条，叠得整整齐齐。她抽出一张递给薇尔莉特。
纸上是圣文写的简短记录，墨色很新，像是今天才写的。薇尔莉特认出了几个词，北区，教堂，账目，银。其他的字她不认得，但塞拉菲娜的手指点了点其中一行。
“北区教堂的修缮款，上个月拨了三百银币。负责拨款的是教廷财务执事兰德尔。我的人去查了，那笔钱到北区教堂账上只剩八十。”
薇尔莉特把纸条放回桌上。
“也就是说，有两百二十银币被吞掉了。”
“不止这一笔。”塞拉菲娜把那沓纸条往桌上一摊，七八张，每张上面都记着一笔进出，“我让人查了最近半年的账，经手人全是兰德尔。他做得很小心，每笔都拆成小数目，散在不同的项目里。但总数对不上。”
“偷钱的？”
“偷钱只是表面。”塞拉菲娜从最底下抽出一张纸条，推到薇尔莉特面前。这张上面的字比别的都密，墨色深，写的人应该很用力，“兰德尔上个月在城南买了一座宅子。带花园的，三进院。他一个财务执事，年俸不到五十银币。”
薇尔莉特抬起头。“哪来的钱？”
“有人给他。”塞拉菲娜把那张纸条收回去，和其他的一起拢齐，放回木盒里，“北区的教堂修到一半停了工，信徒抱怨。东区的孤儿院上个月断粮三天。南区的施粥棚已经关了两个。外面的人以为是教廷没钱了，开始私下议论教会是不是不行了。而兰德尔在数钱。”
她把木盒盖上，手指按在盒面上，按了两秒。
“他背后不可能没有人。区区一个执事没胆子吞这么多，也没本事把账做得这么平。有人在教廷内部给他撑腰，干得好，干得非常好啊，这是真把我当个管不了事的花瓶圣女来看了。”
薇尔莉特站在桌前，看着塞拉菲娜按在盒面上的手指。指节发白，比平时用力。
“你打算怎么办？”
塞拉菲娜松开手，靠进椅背里。她偏过头看着薇尔莉特，那个眼神和平时的懒洋洋不一样，比平时沉，像水底下的石头翻了个面。
“你去查。”
“我？”
“你鼻子好使。兰德尔住的地方，他常去的地方，他和谁见面。这种信息对你来说都不是什么问题。”塞拉菲娜从桌上拿起炭笔在指间转了一圈，“而且你是个生面孔，最起码这种级别的人还不会认得你。你在教廷没职务，没人认得你。你去盯他，比骑士团的人去盯合适。”
薇尔莉特想了想。教廷的人盯教廷的人，容易打草惊蛇。她确实是个生面孔。
“查到了之后呢？”
塞拉菲娜的炭笔在指间停了一下。
“查到了再说。先搞清楚他背后是谁，怎么交易的，钱去了哪里。”她把炭笔搁回笔架，站起来绕过长桌，走到薇尔莉特面前。两人之间隔了半步，她低头看着薇尔莉特，目光从她眼睛移到她脖子上的坠子。
“但是你现在这样出去不行。”
薇尔莉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灰袍子。
“如果让你原本的使用吸血鬼的力量的话，那我和那群蠢货还有什么区别？”塞拉菲娜偏了偏头，“兰德尔背后的人如果发现你在盯他，不会跟你讲道理。你会打架吗？”
薇尔莉特张了张嘴。她会。吸血鬼的本能——速度、力量、指甲。但那些都是血族的东西，一用就等于原地自爆了。
“教廷的人打架用圣光术和剑。”塞拉菲娜像是看穿了她在想什么，“你不能用血族那套。得学点别的。”
“你教我？”
“你又没有灵光到可以自学。”塞拉菲娜转身走到书架前，从最下面一层抽出一根木杆，大约一臂长，外面裹着厚布，是之前用来敲她手腕的那根。她把厚布拆开，露出里面的银灰色剑身——是训练用的钝刃，但做工精细，护手上有圣文刻纹。
“从明天开始，上午练剑，下午练魔法。”她把训练剑搁在长桌上，回头看了薇尔莉特一眼，“你那个始祖遗脉的身体底子可以保证使用圣魔法的时候不会被烧死，我的血可以让你有资格释放圣魔法。”
“学不会呢？”
塞拉菲娜从桌上拿起那只木盒走回抽屉前放好，关上抽屉。她没回头。
“学不会就别出门了。这辈子就老实待在家里给我浇花。”
她走到书房门口拉开门。走廊的灯已经亮了，暖光涌进来，把她半张脸照得柔和了些，但另外半张还是绷着的。
“明天早点起来。”
薇尔莉特站在书房里，看着长桌上那根训练剑。银灰色的钝刃在烛光里泛着冷光，护手上的圣文刻纹一圈一圈的，和塞拉菲娜念祷文时那种沉重的调子有点像。
她伸手碰了碰剑柄。凉的，沉甸甸的，比她想的压手。
第二天卯时她站在了后院里。天刚蒙蒙亮，石板地上还留着夜里的露水，脚底踩上去有点滑。塞拉菲娜穿着一身利落的短打，头发扎成高马尾，手里也拿着一根训练剑，站在后院中央等她。
“站过来。”她用剑尖点了点身前两步的位置，“先学握剑。你那个握法跟攥烧火棍似的。”
薇尔莉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把剑柄调整了一下。塞拉菲娜走过来，从她身后伸手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到正确的位置上。手指包着手指，掌心贴着手背，凉凉的。
“拇指收进去。手腕放松。你又不是在抡锤子。”
薇尔莉特试着握了握。塞拉菲娜松开手退回去，用剑尖点了点她的手腕。
“挥一下。”
薇尔莉特尝试着挥动手中的剑。剑尖划过空气，带出闷闷的风声。
塞拉菲娜偏了偏头。“太慢了。再来。”
薇尔莉特试着多用了点力，但是效果很显然并不是很好。
“慢。之前能甩开骑士的速度呢？”
......
练了一个多小时左右。薇尔莉特的手腕就被敲了十几下，肋下也被点了好几回，膝盖弯也被剑尖戳过。塞拉菲娜出手不快，但每一下都落在最难受的位置，在如此的教学之下，薇尔莉特总算是挥出了几下足够让塞拉菲娜认为合格的动作。
“行了，你先休息一下。”塞拉菲娜站在后院台阶上拿了块汗巾边擦脖子边开口：“咱就先去做点准备，咱们午餐时间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