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水奔腾而下，其中翻涌着泥沙，像条土龙顺着河道掠去。
岸边的破旧码头，木头台子被翻起来的浪拍得吱呀作响。
李彦穿着租来的潜水服，狠狠地往背包里塞最后一卷登山绳。
他来之前在网上雇的两个人，一个是壮实黝黑、一脸憨厚的黄河老船工王铁柱，一个是放了假在网上看到招聘帖子的地质学研究生张涛，眼睛里全是对未知的兴奋劲儿。
两个人正吭哧吭哧往一条旧铁皮船上搬压缩氧气瓶和水下照明设备。
空气里一股水腥混着柴油味儿，远处水面上漩涡若隐若现。
"李哥，这装备…也太凑合了吧？"张涛瞅着那几盏旧货市场淘来的锈迹斑斑的防水手电，满脸不放心，"还有这船，真能顶得住？"
"没办法，"李彦抹了把脸上的水珠，声音在巨大的水声里发飘，"上回设备好，但是水势太大，下水之后带的设备全丢进了河里，差点没上来。这小镇上就这点东西。向导老周说风茔那片水域有点邪性，好船也不敢往深处去，先凑合着往那边靠靠。"
船尾一个沉默的老汉正在理渔网。
老周，当地唯一肯带他们去风茔外围的老船工，花大价钱才说动的。
一阵高跟鞋不停敲击木板的声音模模糊糊地穿过黄河的咆哮，渐渐清晰。
李彦下意识抬头。
一个人影逆着天光走过来。
米白色的风衣，剪裁极好，衬得身板又细又挺。乌黑长发在河水奔涌带出的风里翻飞。
光线微暗，那张脸看得让人心惊，皮肤白得不像话，像刚烧出来的瓷娃娃，眉眼精致，鼻梁挺直，嘴唇天然带着点红。
可那双好看极了的眼睛里，含着一种跟年纪长相完全不相称的冷，像北方冬天刮在脸上的风，生人勿近，闲人勿扰。
她后头跟着个穿黑西装的壮汉，保镖模样，闷不吭声提着两个沉甸甸的一看就超级专业的装备箱。
女子走到李彦跟前几步远停下。
她的目光跟x光机似的，把李彦和他那堆寒碜装备扫了一遍，倒是没有嫌弃，就是一种审视。
"李彦？"她开口，声音清冷。
李彦抬眼愣了愣："我是，你是？"
"刘梦玉。"她报完名字，语气平静得跟说别人家的事似的，"我在找我妈，刘凝。最后确切的线索指向黄河底的风茔。听说你也要去那儿，目标是女娲遗迹？"
刘凝？！
李彦心里咯噔一下。
父亲笔记里有那么一页，写的是耳熟能详的女娲传说，空白处用小字潦草写的一个名字——"刘凝"，旁边还打了个问号。
他当时没当回事。
这会儿这名字从眼前这个漂亮女人嘴里说出来，带着些血缘的份量，把两条本来八竿子打不着的寻亲线，硬生生拧到了一块儿。
"刘凝女士……是你妈？"李彦嗓子有点干，"她也……失踪在风茔？"
"四岁那年，黄河边。"刘梦玉的调子还是没起伏，可李彦瞧见她眼底一闪而过的东西，那是怀念和这么多年的执念。
"我查了很多年，所有线索都断在风茔。李磬教授，是你叔叔吧？他提到过，我妈和你爸妈当年好像…认识，甚至可能一起行动过。"最后这句，试探的意思明明白白。
李磬？
李彦心里猛地一沉。
叔叔从没说过爸妈还跟别人搭过伙！他到底还有什么没说？
他把刚刚要发散的念头硬压下去，迎着刘梦玉的目光："我们的目的重合了。风茔很危险，刚不久前才损失了一批装备。你的装备，"他定眼瞅了瞅保镖手里那两口专业箱子，"看着靠谱。合作？"
刘梦玉沉默了几秒，视线盯盯落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像在掂他的斤两。
没一会儿，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可以。但指挥权在我。你的人听安排。"
不容置疑的语气。
李彦扯了扯嘴角：“到时候再说。”
保镖闷声把两口重箱子放上铁皮船，“咚”的一声，跟李彦他们那堆破烂摆在一起，刺眼得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