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家是在一次深夜里进行的。
芙宁娜几乎把整栋府邸翻了个底朝天。
她没开灯,只借着月光和手机屏幕的微光,在房间里轻手轻脚地走动,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空被她放在后排座位上,毯子盖住了他。绳索早就解开了,手腕上只留下几道浅浅的红痕。
他睡得极沉,呼吸均匀,像一只毫无戒备的猫。
芙宁娜坐在驾驶座上,嘴角不自觉弯了起来。
“太好了,以后再也没有人来打扰我们了。”
她轻声说完,发动车子。引擎低鸣,驶向一座没有人认识的公寓。
新公寓不大,但很干净。窗户装着防盗栏杆,大门换成密码锁,密码只有芙宁娜一个人知道。
她把空抱进卧室,放在大床中央,替他掖好被角,又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然后她才退出房间,开始一件一件搬行李。
第二天,空醒了。
他睁眼的第一个念头是:这里不是芙宁娜的府邸。
他猛地坐起来,头晕得厉害,眼前发花。
他用力眨了眨眼,视线扫过陌生的衣柜、陌生的窗帘、陌生的墙壁,连空气里都飘着一股不属于枫丹的味道。
“芙芙?芙芙!”
没有人应答。他掀开被子,脚落地了,整个人却没有站稳,直接摔在了地板上。
他扶着床头柜挣扎着站起来,拖着两条发颤的腿走到门边,用力拍门。
“放我出去!芙宁娜!你听见没有!”
门纹丝不动。
他拍着拍着,声音哑了,终于顺着门板滑坐到地上,把脸埋进膝盖。
空哭得很凶,嘴里只念叨一句话:
“我想回家,我想回家。”
芙宁娜其实就站在门外。她端着托盘,本想听见他醒来后喊她的声音。
可听见他的哭声,她握在托盘边缘的手指收紧了,指节泛白。
她当然希望他开心。可她不能放他走。放他走了,他一定会跑,跑得远远的,再也抓不住。
她推开门,蹲在空面前,把托盘放在地上,伸手去摸他的头顶。
“没事,有我在呢。”
空没有抬头,哭得更凶了。眼泪一颗颗砸在她手背上,烫得她心里发慌。
她张了张嘴,眼眶也跟着红了起来:“你别哭了……你再哭,我也要哭了。”
可空根本停不下来。他哭到全身发抖,上气不接下气。
芙宁娜把他抱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有一瞬间的后悔,是不是把他绑的太紧了。
可那个念头只闪了一下,就被更深的执念压了下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空的哭声终于弱了下来,眼皮越来越沉,最终精疲力竭地昏睡过去。
芙宁娜把他拖回床上,用热毛巾替他擦干脸上的泪痕,坐在床边看了很久。
“空,等你醒来,我会向你求婚,然后我们开开心心地在一起。”
她说完这句,脸悄悄红了一点,捂住嘴轻笑了一声,好像已经看见了那一天。
另一边。
荧并没有坐在深渊教团的宝座上,而是像只没头苍蝇一样在大殿里踱来踱去。
她走得又快又急,路过的深渊法师纷纷绕道。
“哎呀,殿下,您别晃了,我眼睛都晕了。”
“你让我怎么不动?”
荧回头瞪他。
“失踪的是我哥!他要是少一根头发,我把你们全炖了!”
一个深渊法师小心翼翼地凑上来,干咳一声:
“殿下莫慌,心急吃不了热粥,骑马看不好三国。”
“你还有心思跟我拽文?”
荧一脚踢翻旁边的凳子。
“那是我哥,我能不急吗?他一个大活人,怎么说没就没了?怎么就这么倒霉,遇上这么个病娇!”
她越说越气,胸口气得发疼。
这几天她几乎找遍了枫丹城里所有能找的地方,连海沫村和梅洛彼得堡都翻了一遍,愣是没找到空的影子。
“我要查的地址查到了吗?”
“殿下,那位水神怕是半夜干活,行踪极其隐蔽,想查到恐怕还要几个月时间。”
荧转过身,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
“几个月?你给我说几个月?到时候孩子都有了!”
“是是是,属下告退。”
深渊法师缩了缩脖子,一溜烟跑没影了。
荧站在原地,胸口起伏了好几个来回。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靠深渊教团的人手慢慢查,实在太慢了。她必须想别的办法。
想来想去,她只能想到一个人。
那维莱特。
枫丹的最高审判官,律法的化身。
让他出面,芙宁娜总不可能连他都敢关吧?
荧不再犹豫,快步走回桌边,抽出一张信纸,干脆潦草地写了几个大字。
“那维莱特先生,我哥被芙宁娜绑架了。请你把人要回来。在线等,挺急的。”
她把信递给门外的深渊法师。
“用最快的速度,送到沫芒宫去。”
公寓里面。
芙宁娜从盒子里取出一枚戒指。银色的指环嵌着一颗淡蓝色的宝石。
空还在熟睡。
她轻轻执起空的左手,屏住呼吸,将戒指缓缓套进他的无名指。
大小刚刚好。她的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喉咙口蹦出来。
“空,我想和你结婚。”
空醒了。他睁开眼,眼神空洞地看着她,嘴唇微微发颤,脸上还挂着没干透的泪痕。
他没有看那枚戒指,也没有说话,只是把目光移向窗外。
“没关系,我可以一直等你。”
芙宁娜也不催促,侧身躺下,紧紧抱住他。
她轻轻拍着他的背,声音软下来。
“我也想让你开心,可我不敢放你走,我怕你到时候就跑没影了。你爱我,对吧?我永远爱你。等到合适的时候,我会带你回去。”
空没有应声,连睫毛都没动一下,只是安静地躺着。
沫芒宫。
那维莱特坐在办公室里,正翻着一叠案件卷宗。一封信从文件里滑出来,轻飘飘落到桌面上。
他拿起来,展开,只看了两行,眉头就皱了起来。信是荧寄来的,没写什么客套话,却字字都在控诉一位水神绑架了一位少年。
等到把信读完,那维莱特常年不动声色的脸上也浮现出一丝罕见的裂痕。
“真可怕。芙卡洛斯都没这样过。”
说完,他站起身,快步走出沫芒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