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家一周后,空安静了下来。
他不喊了,不闹了,甚至连哭都不哭了。
每天醒来,他就在床上躺着,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那双眼睛里空荡荡的,什么光都没有了。
芙宁娜本应该觉得高兴,可她高兴不起来。
空不说话,不笑,连她亲自己的脸颊都不躲了。
她宁愿他哭,宁愿他闹,至少那样还像活着。
她坐在床边,伸手去摸空的额头。
空没有躲。
她又去抓空的手,空的手指冰凉,任她握着,没有半点不情愿。
“老待在家里不好,我带你出去走走吧。”
芙宁娜挤出一个笑。
空没有拒绝,只是机械地站起来,被她牵着往门外走。
她给空换了一件浅色的外套,又蹲下来替他系好鞋。空没有说话,只是配合
外面的天气很好,阳光照在天空,暖融融的。可空依然一言不发。
芙宁娜牵着他的手,感受到掌心那只手传来的凉意,心里又涩又闷。
她把空带到蛋糕店,买了两块草莓蛋糕,将其中一块塞进他手里。
“吃点吧,你都瘦了。”
空没有说话,只是小口小口地吃着蛋糕,像在完成一项任务。
芙宁娜坐在他旁边,看着他吃,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他连这个也没有躲,安安静静的,让芙宁娜焦虑不已。
“我知道你想走。”
芙宁娜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点小心翼翼。
“我答应你,等我们能稳定地在一起后,我就放开你。”
空继续吃着蛋糕,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
芙宁娜的指尖还插在他发间,没有收回来。她凑近一点,几乎要贴到他的肩膀上去,声音更轻了。
“你再等等我,好不好?”
空没有回答,他低着头,继续吃着蛋糕,终于放下叉子,轻轻说了一句。
“我吃饱了。”
芙宁娜张了张嘴,最后只是站起来,牵起他的手。
“好,那我们去海边走走。”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背后响了起来。
“芙宁娜。”
那声音带着少有的冷,传进芙宁娜的耳朵里。
那维莱特站在几步之外,身后跟着两名全副武装的侍卫。
他的目光越过芙宁娜,落在空身上,眉头微微皱起。
芙宁娜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一把将空抱进怀里,像护崽的老母鸡。
她眼底的柔和一扫而空,只剩下警惕和戒备。
“芙宁娜女士。”
那维莱特走上前一步。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我知道啊。”
芙宁娜把空抱得更紧了,指尖陷进他的衣袖里。
“我只是想要他。”
“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囚禁,是犯罪。”
“可是......可是......要是放开他,他就......他就永远也不回来了。”
芙宁娜的声音终于发颤,可她却还是不愿意松手。
“他只是暂时想不明白而已。等他明白了,等他愿意留在我身边了,我就放他走。我不会伤害他的,我真的不会伤害他的。”
那维莱特沉默了片刻,目光指向空那张苍白的脸上,声音压低了半度:
“他已经回不来了。”
芙宁娜的手在微微颤抖。
“你知不知你对他造成了多大的伤害?”
那维莱特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八度,
“他瘦了多少?他的眼睛里还有光吗?你自己看看他,你看看他现在的样子。如果你爱他,你就应该尊重他的选择。”
芙宁娜没有回头。她不敢回头,怕看见空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就想放开他。
就在这时,空哭了。
没有任何预兆,一滴,又是一滴。
他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流着泪,像洪水冲垮了大坝。
他整个人在发抖,轻轻颤着,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
“芙芙,放我走。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离开你了。求你了,放我走。”
这句话直直扎入芙宁娜的脑海深处。她的手臂僵住了,瞳孔缩了缩,眼底碎的不像样。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趁她分神的一瞬间,两名侍卫一左一右围了上来,将她团团困住。
芙宁娜被迫松开了空的手臂。她看见空被那维莱特护到身后,感觉自己被人挖空了一块。
“空,还能走吗?”
那维莱特低声问。
空没有动。他站在原地,两条腿在发抖,指甲掐进掌心里。
他不想让芙宁娜受伤,也不希望她伤到人。可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往哪儿走,他不想让芙宁娜伤心。
“空?空?”
那维莱特又喊了一声。
空还是没有动。那维莱特没办法,伸手搂住他的腰,正准备带着他离开。
“我!不!要!”
一声嘶吼从芙宁娜喉咙里炸开。
她像一只心爱之物被夺走的小猫,突然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挥剑逼退左右围攻的侍卫,向那维莱特俯冲了过去。
然后,她死死抓住了空的胳膊,拼了命也要把他拉进怀里。
那维莱特愣住了,手一个不注意一松,空便被她拽了过去。
芙宁娜拉着空,转身就跑,跑得飞快,跌跌撞撞好几次,还是不肯松手。
她一路跑回公寓,把门反锁,整个人伏在他身侧,大口大口喘着气。
“空,你、你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我不会的……”
她颤抖的摸上空的脸,却发现空的额头上烫得吓人,整个人却打着寒颤。
“空,你怎么这么烫?”
芙宁娜慌了,手忙脚乱的请了希格雯过来。
希格雯拎着医箱赶到,叹了口气,仔细检查了一番才开口。
“还好,只是惊吓过度,加上吹了风,发了高热。吃点药,多休息几天就没事了。”
她开完药,又多看了芙宁娜一眼,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轻轻摇了摇头走了。
门关上以后,芙宁娜依然坐在床边,抓着空的手,紧紧贴在自己的额头上。
泪水滑落下来,一颗,又一颗。
“空,对不起。我太胆小了……”
“我怕你离开我,我怕你去找别人,我怕你看到外面的世界以后就不要我了。”
“可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原谅我,好不好?”
空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呢喃。
“芙芙。”
芙宁娜的哭声停住了。
“我说了我不会走的。”
空的眼皮像黏在了一起,声音轻得几乎要消散在空气中。
“对不起,之前没有顾及你的感受。”
芙宁娜哭得更凶了,眼泪哗哗往下掉:
“空,我好害怕,我怕我放你走,你就去找别的女孩子说话了,就走得远远的,再也找不到了……”
空没有再说话,只是费力地抬起手,落在她的头顶摸了摸,然后睡着了。
芙宁娜抓着那只手,捂在胸前,哭得像个孩子一样。
另一边,沫芒宫外的走廊上。
“荧,营救失败了。”
那维莱特看着面前这个满眼血丝的少女,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歉疚。
荧没有说话,拳头紧紧攥着,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没有落下来。
“怎么回事?”
“芙宁娜她疯了。她不顾一切地拉走了空,跑得飞快,连侍卫都没追上。”
荧的拳头又紧了一分。她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再睁开。
“行,我知道了。先走了。”
她转身便走。
那维莱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良久,才舒出长长的一口气。
“芙宁娜啊芙宁娜,你这是何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