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首都的天,阴沉得仿佛能滴下墨来,压在头顶让人觉得憋闷得喘不过气。
漫天飘着魔法白花,几乎把皇城中心的水晶喷泉都糊满了。魔导丧钟一声接一声地敲响,在空荡荡的广场上回荡,听得人心里发慌。
这是一场规格极高的葬礼,名义上是悼念“帝国第一皇子妃”——苏眠。可讽刺的是,宾客席上只稀稀拉拉地坐了几个皇室宗亲和高级官员,其他人全被陆宴一道命令挡在了宫门外。
他不信她死了。或者说,他压根儿不承认她死了。
灵台正中间,摆放着一幅巨大的画像。画上的姑娘温温柔柔的,长发垂肩,那是宫廷画师凭记忆临时赶出来的。陆宴站在画像前,身上那件玄色长袍皱巴巴的,下巴上长满了青黑色的胡茬,整个人像一尊被抽走了魂魄的石像。
“殿下……吉时已到,该送皇子妃的遗物入皇陵了。”司礼监的老太监哆哆嗦嗦地凑上来,小声提醒。
“滚。”
陆宴哑着嗓子吐出一个字,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暴戾。
“谁敢碰她的东西,我让他生不如死。”
老太监吓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连滚带爬地退了下去。皇室宗亲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喘一口大气。
就在这节骨眼上,一阵轻柔的淡香飘了过来。
苏蔓穿着一身洁白的素服,眼睛红通通的,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慢悠悠走到了陆宴身边。她伸出那白皙纤细的手,想去拽陆宴的衣袖。
“宴哥哥……人死不能复生,你可得保重身体啊。”苏蔓软声细语,眼眶里蓄满了泪水,看着心疼得不行。
她叹了口气,咬着嘴唇说:“眠眠妹妹走得这么突然,大家都很难受。宴哥哥,要是眠眠在天有灵,肯定也不希望你这么遭罪……”
她顿了一下,声音更加温柔:“宴哥哥,你别难过了,往后……我会替眠眠照顾你的。”
“替她?”
陆宴一直低垂的头颅猛地抬了起来。那双布满血丝的赤红瞳孔,如同从深渊里爬出来的恶鬼,死死盯着苏蔓。
苏蔓被这眼神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你也配提她的名字?!”
陆宴猛地一挥手,狂暴的灵力擦着苏蔓的脸颊“呼”地扫过去,将她震得踉跄几步,“啪叽”一下跌坐在地上。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半分往日的宠溺,只剩下令人胆寒的彻骨冰冷。
“滚!别让我再看见你!再让我听见你说一个‘替’字,我让你再也开不了口!”
苏蔓趴在地上,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眼泪“哗”地就涌了出来。她根本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短短几天,那个对她百依百顺的皇子,变成了这副修罗模样。
“宴哥哥……我只是……”
“滚!”陆宴厉声喝道,旁边的魔导水晶“啪啪”爆裂了好几盏。
侍卫们赶紧连拖带拽地把苏蔓架了下去。葬礼现场静得如同坟地,所有人看着陆宴这副疯魔的模样,心里都在暗想:皇子殿下怕不是要疯了。
葬礼草草收场。
陆宴没有让苏眠的“遗物”下葬,而是亲自捧着灵位,回到了那座冷冷清清的偏殿。他下令封锁了整座偏殿,谁都不许踏进半步,连阳光都被厚厚的天鹅绒窗帘挡得严严实实。
殿内一片昏暗。
陆宴一屁股跌坐在苏眠曾经睡过的那张窄床上。
以前他一直住主殿,这张偏殿的破床,他连躺都没躺过。直到现在他才发现,这床板硬得如同石板,大冬天连床厚一点的被褥都没有。他克扣她的那些东西,她一个字都没抱怨过。
他伸手,拿起床头上放着的一本旧书。
那是苏眠以前老翻看的一本初级治愈系魔法笔记。书皮已经翻得起了毛边,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她那秀气的批注。陆宴用手指轻轻摸着那些字迹,仿佛能摸到她的指尖。
“你到底藏了多少事……”他喃喃自语,嗓子哑得不成调子。
打从她“死”那天起,他就如同一头困兽。他不敢闭眼,一闭眼脑子里就回放留影魔石里,她当着他面捏碎灵魂玉简的画面。每想一次,就像有人拿钝刀子割他心口。
他将那本旧书死死贴在心口,仿佛这样就能把她留住。
“啪嗒。”
就在他翻书的工夫,夹在书最深处的一件东西突然滑了出来,掉在冰冷的地砖上。
陆宴低下头,视线落在那个东西上,瞳孔“唰”地缩成了针尖。
那是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布料。
布料已经发黑,上面沾满了干涸的褐色血迹,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撕扯下来的。血糊糊的布料上,绣着一道极其扎眼的金色云纹——那是帝国皇室最高规格骑士团专用铠甲披风的纹样!
三年前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哗”一下全涌进了他的脑海。
绝境沼泽,暴雨如注。他身中剧毒,灵力溃散,倒在烂泥里等死。是一个金色眼睛的姑娘,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他,替他净化了致命的毒素,又在泥沼里一步一步拖着他走了三天三夜。
那姑娘的衣服被荆棘撕得稀烂,手臂上全是血痕,为了给他取暖,甚至撕下了自己的披风盖在他身上。
后来他醒了,第一眼看到的是端着药碗、守在床边的苏蔓。他便理所当然地认为,苏蔓就是他命定的救命恩人。
为了报答这份恩情,他将所有的偏爱全给了苏蔓。他纵容苏蔓的骄纵,甚至……亲手抽干了苏眠的生命本源去救那个冒牌货。
“这是我当年,被他随手扔掉的披风残片。”
留影魔石里苏眠的声音,再次回荡在他耳边。
“当年雨夜在绝境沼泽救你的那个金眼睛的人,是我。不是她。”
“轰——!”
陆宴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炸开了。
他死死捏着那块带血的披风碎片,手指因为用力过猛而剧烈颤抖,骨节“咯咯”作响。他像是被人抽去了全身的骨头,整个人“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啊……啊啊啊啊!!!”
他张着嘴想喊,喉咙里却只发出一种破风箱般的、撕心裂肺的嘶哑喘息。
他用手死死薅住自己的头发,额头“咚咚咚”地往冰冷的地砖上磕,磕得血糊了一脸。
“是我……竟然真的是我……”
“我都干了什么……我到底都干了什么啊!!”
他像个疯子一样,死死攥着那块带血的披风碎片,蜷缩在苏眠曾经睡过的床脚,浑身抽搐得不能自已。泪水混着额头的血水,糊满了整张脸。
他终于知道了,是他亲手把自己的救命恩人,那个最爱他的女人,一脚踹进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苏眠……苏眠……”
他把披风碎片贴在脸上,感受着那早已干透的血迹,发出如同困兽濒死般的呜咽。
系统面板在苏眠脑海中弹出冷冰冰的提示:
【叮——检测到男主陆宴已发现关键信物“染血披风碎片”。当前疯狂值:80%!后悔值:120%(已爆表)!】
【系统温馨提示:他正捏着那块披风碎片跪在您床边磕头呢。宿主,这波节奏,您觉得还满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