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娜替她换上那件深蓝色长裙时，伊莉雅对着镜子看了很久。领口和袖口缀着细密的银线，在烛光下像碎冰一样闪。比茶会那天的墨绿裙正式，但依然不张扬。首饰只戴了一对蓝宝石耳坠，其余全摘了。
她出门时，埃里克已经在门外等着了。穿了一身黑色的简式制服，腰侧佩了一柄短剑。他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把侧门的马车帘子掀开了。伊莉雅经过他身边时，闻到一股很淡的皂角味，干净得不像一个刚从奴隶市场买回来没多久的人。
马车停在宫门外时，伊莉雅听到里面传来的音乐和人声。她深吸了一口气。
“小姐紧张？”
“不紧张。”伊莉雅说，“在想事情。”
埃里克没追问。
两人穿过宫门，走上台阶。侍者通报“奥斯汀公爵之女——伊莉雅·冯·奥斯汀”时，大厅里出现了一瞬间的安静。
伊莉雅能感觉到那些目光落过来，和子爵夫人花房里一样，但这次的数量多得多，分量也重得多。有人在窃窃私语，有人在打量她今晚的穿着，有人在等她出丑。
她没停步，微微抬着下巴，跟着侍者往安排好的座位走去。步子不快不慢，像没注意到任何人。
克莱因在大厅另一侧。白色礼服，金发梳得整整齐齐，正和几位大臣说着话。奥莉薇娅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一袭银白长裙，在人群中安静地发光。
伊莉雅没看他们任何一个人，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接过侍者递来的酒杯。
晚宴进行到一半，她起身去露台透气。起身的位置是她算好的，克莱因的视线恰好能扫到。她没有回头，慢慢走到露台栏杆边，看着远处的花园。果然，不到五分钟，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伊莉雅。”
她转过身。克莱因站在露台门口，手里端着一杯酒，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像是来找她之前做了某种决定。
“殿下。”她微微颔首。
“我听说你最近很安分。”他走到栏杆边，隔了一步的距离，不远不近，“没有去王宫花园，也没有递信。我还以为你转性了。”
他在试探。伊莉雅听出来了，他来看她是不是欲擒故纵。
“在养身体。”她说，“顺便想了一些事。”
“想什么？”
伊莉雅看着他。月光下这张脸确实英俊，游戏里设计得最用心的那张。但此刻她只觉得，这个人眼里没有她。他看她的方式，像在看一件需要处理的事务。
“想清楚了，追着殿下跑没什么意思。”她说得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反而会让大家厌恶，得不偿失了。”
克莱因沉默了。他大概没料到她会说这种话。在他的预期里，伊莉雅应该哭、应该闹、应该红着眼问他为什么和圣女走得那么近。但她什么都没问。
“你变了。”他说。
“殿下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
克莱因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像想从她脸上找出破绽。然后他笑了一声，笑里没什么温度，“行。那就公事公办。婚约的事，我会和我母亲谈。你父亲那边，你自己处理。”
“好。”伊莉雅点头，“公事公办。”
她先转身回了大厅，把克莱因一个人留在露台上。没有回头，但她能感觉到身后那道视线一直跟着她。困惑的，不确定的，像第一次真正认识她。
回到大厅后，伊莉雅绕了一圈，在角落里找到了奥莉薇娅。圣女正独自坐着，手里捧着一杯没动过的果汁，像是在等什么人。
伊莉雅走过去。“奥莉薇娅小姐。”
奥莉薇娅转过头来。那双碧色的眼睛落在伊莉雅脸上，一瞬间亮了一下，像一个小孩子看到了期盼很久的东西。
“伊莉雅。”她的声音很轻，“你来了。”
“三周前你请我去花园，我没去。”伊莉雅开门见山，“现在说抱歉还来得及吗？”
奥莉薇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很淡，但伊莉雅注意到，她的眼眶微微泛红。
“来得及。”奥莉薇娅说，“你什么时候来，都来得及。”
这句话太熟了。熟得像在等一个人，等了很久，终于等到她开口。伊莉雅心里咯噔了一下，记忆里和游戏里完全没有相关消息，脸上却没动。
“你以前认识我吗？”她问。
奥莉薇娅没有回答。她只是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伊莉雅的手背，像在确认什么。那指尖是凉的。
“你变了很多。”奥莉薇娅收回手，目光落回杯子里，“但我很高兴。”
她没再说下去。伊莉雅也没有追问。只是记住了，奥莉薇娅碰到她手背时，那指尖的凉意不像活人的温度。
晚宴散场后，伊莉雅上了马车。埃里克坐在车厢门外。车走了半刻，她掀开帘子。
“今晚有什么人特别注意我？”
“子爵夫人看了你三次。”埃里克说，声音不高，“圣女看了你很多次。王子看你的方向总共七次。还有一个人。”
“谁？”
“二王子殿下。他一直站在角落里。你进来的那一刻，他放下了手里的杯子。”
伊莉雅放下帘子，靠在车壁上。二王子，游戏里几乎没注意过的角色。克莱因的弟弟，不争不抢，很少出现在主线剧情里。
但他一直在看她。
她闭上眼。今晚的任务完成了。让克莱因意外了，和奥莉薇娅搭上线了。子爵夫人那边，应该暂时不用动。
明天还有事。她需要查清楚，二王子为什么关注她。以及奥莉薇娅碰她手背时，那指尖的凉意，到底是不是她的错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