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莉娜来报：王宫传来消息，王后要见伊莉雅。时间是三天后，地点是王后的私人花园。
伊莉雅坐在梳妆台前，手里捏着那封传信。信纸是上等的象牙白，烫着王室的纹章，措辞客气却不容拒绝“请奥斯汀小姐三日后午后至西园一叙。”
王后单独召见，这是要单独谈。谈什么？婚约？昨晚克莱因说“会和我母亲谈”，难道王后这么快就要摊牌？
伊莉雅把信纸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没找到更多线索。她把信放下，走到书桌前，铺开一张纸，在“克莱因”和“子爵夫人”之间写了一个新的名字：王后。
然后她把埃里克叫了进来。
“昨晚晚宴上，除了你跟我说的那些，还有什么别的？”
埃里克站在桌前，想了想。“二王子离场的时间比克莱因早。走的是侧门。”
“侧门？”
“东侧的角门，平时走仆役的通道。”埃里克说，“但他不是一个人走的。走之前，他和一个人说了几句话。”
“什么人？”
“穿王都卫队制服的。”
伊莉雅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又是王都卫队。公爵的走私线里有卫队的人，二王子身边也有卫队的人。
这两件事未必有关联，但至少说明一个问题——王都卫队不是一个铁板一块的机构，里面渗透了多方势力。它既能是王室的武装，也能是某些人的私人保镖。
下午，一封短信送到公爵府。没有王室火漆，没有贵族纹章，只在信封上写了几个字：“伊莉雅·冯·奥斯汀亲启。”字迹清秀工整，笔锋收得干干净净。
莉娜把信递上来时还多看了两眼：“小姐，这是谁写的？”
伊莉雅拆开封口。信纸很薄，只有短短几行：“明天下午，圣殿旁的玫瑰园。茶已经备好了。上次你说要来，我一直等着。——奥莉薇娅”
最后那行字让她停了一下。“上次你说要来，我一直等着。”三周前原主拒绝的那张请帖，奥莉薇娅还记着。而且她用的是“你说要来”，不是“我邀请你”。这个措辞很微妙，好像伊莉雅曾经亲口答应过她什么。
伊莉雅把短信折好，收进袖口。
第二天下午，玫瑰园。
圣殿后的这片园子是圣女专用的，不对外开放。伊莉雅穿过圣殿侧廊，推开一扇矮矮的铁栅门，玫瑰的香气扑面而来。园子不大，但打理得很精细，白玫瑰和红玫瑰交错种着，中间摆着一张石桌，两张石凳。
奥莉薇娅已经坐在那里了，面前是一壶茶和两碟点心。看到伊莉雅走来，她站起来，笑容很轻。
“你来了。”
“说了要来的。”伊莉雅在她对面坐下。
奥莉薇娅替她倒茶，动作很稳。“身体恢复得怎么样？”
“差不多了。”
“那就好。”奥莉薇娅端起自己的杯子，低头看着茶汤，“其实我请你来，不只是为了喝茶。”
“我知道。”伊莉雅抬起头看向她，说，“你想做什么？”
奥莉薇娅抬起眼。那双碧色的眼睛看着伊莉雅，很安静。“三周前你摔下台阶之后，我就想见你。但你不来，我不能勉强。现在你来了，我想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你还是原来的你吗？”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玫瑰园里很安静，只有风穿过花丛的沙沙声。伊莉雅心跳快了一拍，但面上纹丝不动。
“什么意思？”
奥莉薇娅没解释。她只是伸出手，像晚宴那晚一样，指尖轻轻碰了碰伊莉雅的手背。这一次伊莉雅看得更清楚，奥莉薇娅的手指触到她皮肤的那一刻，她手腕上那串细珠轻微地闪了一下。很淡，像深水里的一点光。
奥莉薇娅收回手，低下头。“果然。”
“果然什么？”
“没什么。”奥莉薇娅端起茶杯，换了个话题，“你最近在读什么书？”
伊莉雅盯着她看了两秒，知道问不出来。于是顺着她说：“没读什么。在翻一些旧账。”
“旧账？”奥莉薇娅抬眼看她。
“家里的生意，我学着看看。”伊莉雅说得很随意，同时观察奥莉薇娅的反应。
奥莉薇娅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抿了一口茶。但伊莉雅注意到，她端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这个反应不算大，但对一个训练有素的圣女来说，已经算失态了。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奥莉薇娅问伊莉雅晚宴上有没有遇到有趣的人，伊莉雅说没有，又说王后过两天要见她。奥莉薇娅听到“王后”两个字时，目光动了一下。
“王后？”她重复了一遍。
“三天后。西园。”
奥莉薇娅沉默了一会儿。“小心些。”
“小心什么？”
奥莉薇娅没回答。她只是站起来，走到一丛白玫瑰旁边，摘了一朵，递给伊莉雅。“你走的时候带上这个。就当是我今天请你来的纪念。”
伊莉雅接过那朵玫瑰。花瓣上还带着露水，冰凉凉的。
离开玫瑰园时，伊莉雅回头看了一眼。奥莉薇娅还站在花丛边，银白长发被风吹起来，在午后的阳光里有些晃眼。她望着远处的圣殿尖顶，像一尊会被风吹散的雕像。
回到公爵府后，伊莉雅锁上书房的门，把原主那些旧日记和社交记录全翻了出来。她在找一件事：原主和奥莉薇娅之间到底有没有过交集。
翻了一个多时辰，她在一本旧日记的夹层里找到了一张纸条。纸已经泛黄了，折痕很深，像是被反复打开又折上。上面是原主的笔迹，只有一行字：“她认识我。但我没见过她。”
日期是三年前。那时候奥莉薇娅还没有来王都。
伊莉雅把纸条放回夹层，合上日记。奥莉薇娅的异常不是她多心，这个圣女认识原主，但原主不认识她。或者说，原主不记得她。这中间隔着什么，伊莉雅暂时不知道。
入夜后，伊莉雅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张写满名字和箭头的纸。克莱因，奥莉薇娅，二王子，子爵夫人，王都卫队。她把二王子和王都卫队之间画了一条线，又把卫队和公爵的走私线连在一起。几条线交叉在一起，成一个密密的网。她盯着这张网看了很久，然后把埃里克叫了进来。
“明天我要去王宫见王后。”她说，“你跟我去。”
埃里克点头。
“但在这之前，有件事我要你查。”
“什么？”
“二王子和王后之间，关系怎么样。”伊莉雅说，“表面上是什么样，实际上是什么样。两天之内给我。”
埃里克看了她一眼，没问为什么。他点头，转身走了。
伊莉雅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王后召见在即，奥莉薇娅的警告还悬在耳边。而她手里只有两天时间，搞清楚王后这次召见，到底是为了克莱因的婚约，是为了那个一直在角落里看着她的二儿子，还是什么更深的原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