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西园回来后的第三天,伊莉雅注意到莉娜有些不对劲。
给她梳头时手在抖,倒茶时洒了两滴出来,说话也变得吞吞吐吐。伊莉雅问她怎么了,她摇头说没事。伊莉雅没有追问。
当天傍晚,她把埃里克叫到书房。“盯一下莉娜。看她每天傍晚去哪里,见什么人。”
埃里克没有问为什么。他只是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第二天早上,埃里克回来了。
“她每天傍晚去西侧门旁边的杂物间,待一刻钟左右。进去之前口袋里是鼓的,出来就空了。”
“她在传信。”伊莉雅说。
“应该是。但我没拦她。我想看看她传给谁。”
伊莉雅靠在椅背上。莉娜是原主从街上捡回来的,按理说应该是最忠诚的一个。
“没有直接看到。”埃里克说,“但她从杂物间出来之后,会绕到厨房后面的小门。那个门通向府外的小巷。我跟着她走了一段,巷子尽头停着一辆没有标识的马车。”
“马车是什么样的?”
“黑色的,帘子很厚,看不清里面。车夫是个中年人,没什么明显特征。”
伊莉雅把这条信息记下了。没有标识的马车,说明对方不想被认出来。
“继续盯着。”她说,“别惊动她。”
埃里克点头就离开了。
伊莉雅坐在书房里,把这件事在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下午,子爵夫人的第二封邀请函送到了。这次是晚宴,规模比上次茶会大,地点还是子爵府。邀请函末尾有一行手写的小字:“上次聊得不够尽兴,新到了一批茶,过来尝尝。”
晚宴设在一楼的小宴会厅,来的人比茶会时多了几位,但依然是子爵夫人精挑细选的圈子。席间聊的是今年南境的收成和边境贸易的税收,没有一个人提王宫的事。伊莉雅安安静静地吃饭,只在别人问她的时候答一两句。
晚宴结束后,子爵夫人把她引到书房,屏退左右,关上门。
“前几天你去西园了。”子爵夫人靠在书桌边,手里端着一杯没怎么喝的酒。
“夫人消息灵通。”
“王后跟你说了什么?”
伊莉雅看着她,没有直接回答。“夫人想知道什么?”
“我想知道你站在哪一边。”
“我没有站到任何人那一边。”伊莉雅说。
子爵夫人看了她很久,然后放下酒杯。“你父亲在争卫队统领的位置。这件事,王后也跟你提了吧。”
“提了。”
“那她有没有告诉你,那个位置她心里早有人选了?”
伊莉雅没有接话。子爵夫人也不需要她接。
“她放出消息让好几个人去争,你父亲只是其中之一。争到一半,她会找个理由把位置给另一个人。到时候你父亲已经把所有精力都耗在这件事上了,没空去管别的。王后要的就是这个。”
“夫人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
子爵夫人看着她,目光很平静。“因为我不喜欢被人当棋子用。你父亲是棋子,我家族里那个和你父亲做生意的人也是棋子。这盘棋上棋子太多,我想看看有没有人能从棋盘上跳出来。”
“夫人觉得我能跳出来?”
“不知道。”子爵夫人说,“但你上次茶会上的表现,比以前的伊莉雅聪明了不少。聪明人可以做盟友,蠢人只能做棋子。”
她说完这句,话锋一转,语气轻了下来。“你父亲最近还好吗?”
“还好。”
“让他多注意身体。”子爵夫人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生意做大了,容易累。”
和那天王后说的话一模一样。
“我明白了。”伊莉雅说。
子爵夫人没再说什么,只是走到门口,替她开了门。“下次来,不用等邀请函。”
伊莉雅行了礼,离开了。
回府的路上,她坐在马车里,把刚才的对话从头到尾过了一遍。子爵夫人告诉她的事,价值很大。
马车停在侧门。伊莉雅下车时,埃里克站在台阶上等她。
“有消息。”
两人进了书房。埃里克把一张手绘的简单地图摊在桌上,指了指其中一个标记。“二王子那两次去城南,我查到地方了。不是粮市,是粮市后巷的一间旧货铺。表面收旧家具的,后门通着一间私宅。我蹲了一整天,看见有人从里面搬出几口箱子。箱子上有封条。”
“什么封条?”
“奥斯汀商行的蜡印。”
伊莉雅的手指停在纸上。二王子去过的地方,有人从里面搬出她父亲商行的箱子。这意味着什么?二王子跟她父亲的走私线有关联,还是有人在利用她父亲的渠道往二王子那里送货?
“你确定是奥斯汀的蜡印?”
“看得很仔细。不敢靠太近,但蜡印的形状和颜色都对得上。”
伊莉雅把这条信息放在脑子里转了一圈。二王子在暗中接触她父亲的渠道。这件事公爵本人知不知道?如果知道,他和二王子是什么关系?如果不知道,那二王子是怎么搭上这条线的?
“继续盯。”她说,“但别靠太近。还有,查一下我父亲的书房。”
“查什么?”
“查他有没有第二本账。”伊莉雅说,“第一本在我这里。但一个做这种生意的人,不会只有一个账本。”
埃里克点了点头。
“明天查我父亲的书房。”她对他说,“小心些,别让任何人看见。”
“我知道。”
门关上了。伊莉雅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黑沉沉的花园。她身后那张摊开的纸上,所有名字和箭头交错在一起,而最中间的那个点,她用笔圈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