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证明装在一个薄文件袋里。
林栖取到以后,先坐在走廊上看了一遍。正文只说明她目前处于生物特征变化的医学观察阶段,需要减少现场劳动和不稳定作息,建议临时调整岗位,后续安排以复查为准。
没有身体照片,也没有她向医生描述过的那些变化。
经办人员告诉她,单位核验可以使用文件上的入口,需要补充具体资料时再单独征求她的意见。林栖问谁能打开完整记录,对方把权限范围指给她看,让她不清楚的地方继续问。
她问到第三个问题时有些不好意思,解释主管只是在等证明,不是在为难人。
“知道。你现在问清楚,后面不容易传错。”
林栖将文件袋封好,找到安静的位置给主管发消息,约定十点半文字沟通。这一次她提前讲明目前不方便开视频,可以接受必要的书面核验,紧急电话若需本人答复,要先约时间。
主管过了一阵回复,说先把工作范围谈清楚。
她回到出租屋,桌上还留着昨晚吃剩的半盒豆腐。她拿去放进冰箱,擦干桌子,将待交资料按已完成、待确认和需要现场处理分成三摞。
主管先问身体问题是否会影响看表格和资料判断。
林栖如实说,长时间集中会累,需要留出休息和复查时间;一般资料维护能做,但依赖现场即时判断的返工项目,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随时接。
“上次那件,我处理有问题。”她又补了一句。
“赵一航已经说了。这里不重复算账,你告诉我以后哪些能接,哪些接不了。”
她把提前整理的工作范围发过去,列到第三项时,主管退回了一条:现场验收复核不能只看照片完成,她可以准备材料,最终确认仍由在场人员负责。
林栖把那条改掉。
两人接着核对周期。单位同意先调整一个月,做旧项目资料维护、领退料核对和既有维修记录整理,时段需要提前登记。新的现场任务另行派人,夜班和随叫随到的值守暂时不安排她。
说到结算,主管发来的数字让她停了很久。
前半部分按资料维护的实际工作量计算,后面的现场补贴、夜间补贴和出勤相关费用都不在了。她往上翻,确认没有漏发第二张表。
没有。
“这个月如果资料比较多,能多接吗?”
“有实际任务可以加,但现在不能预支不存在的工作。”
主管随后又解释,临时安排不是重新开一份全额合同,原有请假、工资和后续岗位问题仍按原来的劳动关系衔接,月底再按完成情况核算。
林栖看懂了。没有人说她以前做过的活不算,只是她从现在起不能再靠原先那些现场工时拿钱。
她回复接受,问交付时间能否避开已经约好的复查。主管答应了一部分,另一项资料有结算期限,必须在规定日期前提交。
主管又问,原来轮到她的下一次夜间值守是否可以直接转给其他人,免得排班表挂着,临近再换。
林栖打到“我看看”,停下来删掉。这几天她已经很习惯先留一点余地,仿佛只要没有明确说不能,旧生活就仍然在原处等着。
她重新写:转给其他人,这一个月先不把我排进去。
主管回了一张调整后的表,让她确认交接的设备清单。她看见自己原来的那个格子换了人名,一时没往下翻。对方并没有特意将她删掉,资料维护那一栏还在,她却忽然有些后悔刚才答得太快。
可今天凌晨真有故障叫她去,她也没办法照旧穿上外套就出门。
她把自己经手过、还需要提醒接班人的两处问题补进去,避免对方去现场以后才发现缺哪把钥匙。钥匙仍在她归还后取回的那一串上,需要按单位手续交回工具柜的部分,不能全跟家门钥匙混着寄。
主管让她先列清单,实物交接另约。林栖答应,将那几个编号写在便笺上,贴到工具盒旁边,免得自己又拖着不办。
她将那项挪到晚上比较清醒的时间,发回新的安排。
谈完以后,原单位的人事联系人单独来确认证明接收。林栖将医生给的受限文件发给经办人,普通工作群里只留了一条岗位暂时调整的通知,没有把医疗袋里的内容再传一遍。
通知出现几分钟后,赵一航问她是不是以后先不用跑现场了。
“暂时一个月。”
“那你先养。资料我照你发的那个格式拍,省得又漏。”
林栖回了一句,不清楚的先别等她,问主管能找到当天负责的人。
赵一航发来一个收到,接着说自己上次掉在库房的护目镜找到了,竟然挂在裤兜上带回家,白怪库管半天。
她对着那句话笑了一声。以前这种事发生在旁边,大家随口损两句就过去,现在隔着手机,也还是那个人会做的事。
她打字说,眼镜没长腿,你自己再找找另一只手套。
“还真少一只。你别咒我。”
对话停在那里。赵一航要出工,她也得做新接下来的资料。
林栖先打开自己的账本。
房租到期日写在最上面,后面是吃饭、交通和已经发生的检查支出。她将原先估计的工资改成刚谈下来的范围,下个月空着的那几格顿时显得太多。
她把晚班打车的钱先删了。既然不去现场,就不会再有那笔开销。再看工具耗材,家里的存量还能用,有些本来想买的新东西可以等。
可房租不会因为她在家做表格就少收一部分,吃饭也不能靠把数字写小解决。
她翻到前一页,找到几笔没结清的旧项目款,给单位发了核实,不提前把它们全算成明天就能到账。做完这些,她才去热那半盒豆腐,又煮了一点面。
酱汁拌进去后有些咸。她添了水,最后吃成一碗味道一般的汤面。
午饭后,她在本地工作信息里搜设备维护。大多数要求上门,有些能远程,但需要固定轮值或更长周期的项目经验。她把真正合适的两条保存下来,准备先问清要求。
往下翻时,系统给她推来一条搬运信息,开价比普通人工高得多,正文特意写着需要能够稳定抬重物的人,现场结现金。
林栖点了进去。
图片里的东西体积不小,却未必比她这几天托过的更难。按她最初的想法,做两次这样的活,刚才账上的缺口就能填上一部分。
她看了好一会儿,找到对方留下的说明,没看见资质、保险或具体作业安排,只有一句到现场再说。
她把想问重量的几个字删掉,退了出来。
前天她在电梯口看得见整副架子,有专业人员安排机械接替,手仍然抖得连水都喝不稳。陌生人一句现金,不会替她多生出一个能够接班的人。
她把那条信息关掉,改搜事务署的公开培训安排。
页面上列着救援执照基础说明、安全课程和实务要求。林栖原本只想知道多久能拿资格,看着看着,却在视线判断、现场交接和责任记录几个词上停了下来。
她点开课程内容,比单纯练抬东西多出很多。说明会可以报名听,正式考核另有条件,需要完成评估和训练。
报名栏里要选现有资格,她选了尚无独立救援资格。点下一页时,界面没有把她拒在外面,只提示可以参加基础说明,之后按实际情况办理。
林栖把说明会加入待办,没有立刻把预计收入写回账本。
下午,她给孟工发消息,问自己的后续训练能否按取得正式资格的方向继续。孟工没有回复她多久就能挣钱,只说可以先完成当前评估,基础课程也要跟着上,不能用桥上的表现跳过。
她回了一个好。
几分钟后,他又补了一句,让她今天继续休息,别因为想报名就自行加练。
“没练,在做结算。”她回。
“那也记得吃饭。”
林栖拍了空碗发过去,拍完发现碗边有一圈干掉的汤,撤回已经来不及。孟工只回了知道,没有点评卖相。
她起身把碗洗了,回来给最急的那份记录补上附件。做到傍晚,窗边的光不够用了,她开灯,看见桌角那把折叠伞。
伞套已经补完,整整齐齐套在上面。她提起来检查,确认没有漏针,顺手在里面放了一张小纸,写开线处已补,别用力硬扯。
写完又觉得周既明还不至于连伞套都不会套,便将纸抽出来,折成一小块丢进垃圾桶。
她给他发消息,问晚些时候是否在处里,想把伞送回去。
周过了一阵答,在,但还不知道几点能忙完。
林栖看了眼刚刚改过的账本,又看时间,回他说自己正好出去买点吃的,送到就走。
出门前,她把已经谈妥的一个月工作安排打印出来,压在电脑旁。纸上的报酬少了,交付的日期倒一个也没少。她拿笔圈住最近的那项,明早起来先做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