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利店的饭团只剩三种。
林栖站在冷柜前看配料,挑出一份原味鸡肉,又拿了一份酱汁较多的。第二件有折扣,合在一起比两盒便当便宜,她算过以后把它们放进篮子,没有因为下午那张账表就只拿一份。
收银员问加热吗。她说都热,时间稍短一点,路上还有几分钟,包里会捂。
店门口落了雨,细细密密的。林栖撑开周既明那把伞,卡簧顺利弹回去,伞面绷得很稳。她用另一只手拎饭团,走到路口等绿灯时,将工具盒往外套下面挪了些。
她出门时还带了工具盒,准备顺路问问五金店有没有替换的批头。老板看过她拿来的旧件,说这个规格暂时缺货,林栖便将东西装回去。盒子比伞沉,拎到事务署门口,她先换了只手。
周在原先约定的办公室,远远就能看见门没有完全关严。
林栖敲两下,听见里面应声才进去。他正把两份表并排放着,笔夹在指间,视线从屏幕移到她手上的袋子。
“伞在里面?”
“饭在里面。伞用到门口,还湿着。”
她把折好的伞放在靠门的沥水处,又拿出已经补好的伞套。周接过去,翻了一下开线的位置。
针脚不算漂亮,缝得很密,翻到外面看不出明显鼓包。
“卡簧没再掉?”她问。
“借给你以后,我还没用过。”
“哦。对。”
林栖这才想起,自己问的是一个不会有答案的问题。她把饭团放到空出来的桌角,说路上用着正常,收回时别往反方向顶就行。
周又看了一眼伞套,将它放在伞旁边,避开积水。
“谢谢。”
“不用反复谢,之前借的钳子也没算钱。”
“那吃的怎么算?”
“两份。你还没吃吧?”
周看了眼时间,说本来打算把一封补充邮件发完再去食堂。
“你现在去,大概能赶上他们擦桌子。”
他站起来往外看了眼,想起今天食堂结束得早,折回桌边,把文档保存了。
林栖将塑料袋打开,一股热气已经淡了。她把饭团分到两张干净纸上,周先看包装,把没有额外酱汁的那份放到她这边,自己的那份拆开以后才问要不要热水。
“要一点。”
“杯子在那边,新的。”
她顺着他指的位置去取纸杯,发现插座面板被充电器坠得偏出来,旁边贴着一小块写有待修的便签。充电器已经拔了,线团在一边,面板仍明显晃着。
林栖停住:“这个报修了吗?”
“报了。维修的人明天到,今天先不用。”
“如果只是固定松了,我能帮你看。要确认这路先断电。”
周没有直接让她动,去找值班管理员确认。管理员过来检查,说明哪一路可以暂时停,先让附近工位保存东西,随后才按他们的管理要求停电确认。
林栖打开工具盒,用验电器复核,等确定无电,才靠近面板。
饭团放在桌上等着,周伸手想把电源线挪开,被她拦了一下。
“我先弄好,别凑手。”
他收回手,转而把桌边挡路的纸箱搬走。
松的是固定位置,没有需要她临时接改的线路。林栖把面板稳妥紧固,又检查了一遍,叫管理员复核恢复。前后没用多久,办公室里的人陆续将设备开回来,只有靠门那台打印机响了很长一阵。
“它每次重新开都这样?”林栖问。
“平时也这样。”周说。
“那我今天不修这个。”
“没人给你加单。”
她把工具放回盒边,去洗手。回来时,饭团已被周挪到离资料远些的地方,两只纸杯也倒上了水。他没有忙着继续吃,正在擦她那个沾了雨的工具盒。
“里面没湿。”林栖说。
“外面这几滴,放桌上容易蹭到纸。”
周擦过外壳,又把她刚才用过的工具逐件收回去。大致位置他看得出来,但两支头部接近的工具拿不准,便停着等她指。
“细的那支在左边。右边那个槽不是给它的。”
他换了位置,将小量尺塞回原先的卡位,没有顺手跟她用过的铅笔混到一起。
林栖坐下,把已经不怎么热的饭团拆开,咬了一口。外层米饭比她预想的干,幸好里面的鸡肉还软,配着温水正好。
周问她工作调整谈得怎么样。
“一个月远程,资料和领退料这些。”
“时间能排开?”
“能。钱比原来少。”
说出来比她以为的容易。她不想端着一副都安排妥当的样子,也不打算给他看账户里还剩多少。周听完,问这是不是已经明确的结算方式,还是暂估。
“工作量浮动。现场补贴都没了。我下午还在找别的合适的活。”
“找到了?”
“存了两条远程的,还没问完要求。”
周点头,没有越过她的安排替她打电话。他自己的饭团酱汁挤到包装边,找纸时才发现那一叠都压在她工具盒底下。
林栖先将纸抽出来递给他。
“你这份味道怎么样?”
“偏咸。”
“我就知道。”
“你买的。”
“我看配料就知道,所以还有一份原味。”
周看了她一眼,拿起水杯喝了几口。林栖觉得这话说得有点像故意给他挑了难吃的,便解释是店里就剩这些,两份都有肉,不至于只吃米饭。
“我吃得下。”他说。
她这才继续吃自己的那份。
吃到最后几口,周拿出手机问一共多少钱。林栖报了个数,见他要转,立刻摇头。
“这次我请。也没比在食堂吃贵多少。”
“你刚说收入少了。”
她把包装放下:“少了也能买两份饭。又没准备包你一个月晚餐。”
周想了想,将手机收回去,没有把这笔小钱推来推去。林栖反倒担心刚才又说得冲,补上一句,伞借了好些天,饭就一起算了。
“你还修了伞。”
“那你也给我找了吃饭的地方。”
两个人对上视线,谁也没继续往前翻账。林栖把最后一点米饭吃完,指着他纸上沾到的酱,让他别再用那只手碰文件。
他去洗手,她拿起空杯想去添水,走到柜子边才发现热水刚好用完。饮水机还在加热,红灯亮着,她靠边等了一会儿。
周回来问怎么站这里,她说在等水。他拿来一瓶常温的,问她要不要兑一点。
“等它烧好吧。这台一直这么慢?”
“刚才维修停电了,现在才重新烧。”
林栖哦了一声,想起这事正是从自己看见松动面板开始的。他将她的杯子留在干净的托盘上,免得待会儿拿错,又去柜子里找了个新的杯垫放到桌边。
等红灯熄了,他给两人续了水。林栖坐回去,手里那只杯子暖和起来。她喝了两口,干涩的喉咙也舒服了。
“我明天上午得先交一份材料。”她说,“如果来不及回你的消息,不是又在生气。”
周正要喝水,停了一下。
“知道。急事我会写明。”
她点头,将杯子往内侧挪,留出他放鼠标的地方,没再提昨天电话里那些话。
办公室另一边有人在确认第二天的出车时间,周回应了一句需要看具体安排,没有把林栖也带进话题。电话停了以后,他将刚才没发完的邮件检查一遍,发现附件少了一页,又从扫描件里补上。
林栖等他忙完,问自己能否在旁边把一份待交资料发出去。她的手机电量还够,只是想有张桌子把纸铺平。
周让出另一半桌面,拿走空杯,提醒她别将私人的文件错发到工作对话里。
林栖只铺开两张型号对照表,签着旧名的领料页仍夹在袋内。手机放到自己这一侧,屏幕朝着她。
“你上次已经提醒过了。”
“这次桌上有两个人的。”
林栖看看确实挤在一起的两摞纸,把自己的文件袋竖到中间,临时当分隔。周将他的笔绕过去,没再说话。
十几分钟里,两人各做各的事。林栖确认原单位回执,周补完案情邮件,中间只借过一次订书机,还因为钉子用完了停下来翻抽屉。
找到新钉时,林栖发现他把一把备用笔和旧回形针混放,摸什么都能带出来几个。她本想顺手分开,手伸过去又收回,问他介不介意用空小盒装起来。
周说可以,但别动右边那一格,里头有按次序放的标签。
她只整理了左边。空盒盖不上,也没关系,至少笔再拿起来不会勾着回形针。
事情做完,林栖收起文件,将工具盒的卡扣扣好。周帮她把盒子递到门口,拿起仍有点潮的伞。
“外面要是还下,你继续用。”
“我看过了,雨停了。也不能还伞只还个伞套。”
他到门外确认了一眼,将伞留下,没再坚持。林栖背好包,说明天如需补充工程车那部分,先发消息,她上午有一段工作时间不好马上接。
周答应,送她到楼梯口便回去继续收尾。
林栖走出楼,发现自己忘了向他要回饭团袋。里面只有几张包装纸,没什么好再跑一趟的。她提着工具盒,沿围墙往公交站走。
到拐角处,她回头看了眼楼上的窗户。
有一盏小台灯没有对着外面,光斜落在桌面上,和走廊顶灯的亮法不同。她这几天来得多,已经认得那盏灯的位置,连它旁边那一格常堆着什么都大致清楚。
她站着确认了一秒,继续往前走。工具盒里的量尺卡得很稳,没有像来的时候那样,在每一步里撞出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