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8章 空白不是答案

作者:我真不是萝莉控223 更新时间:2026/9/15 8:05:03 字数:2982

林栖接到电话时,正在把昨天的两张图重画到同一张纸上。

周既明先问她今天能否参加一次设备外观辨认,地点在送修单位。她看了眼已经完成大半的资料活,说午后可以。

“设备到了?”

“保全交接时发现,送修方提前做过格式化。现在先核对交接过程。你以前提过控制器的检修结构,想请你看一下外壳,但现场不能自行操作。”

她握着手机,半天没接话。

“格式化了?”

“业务单上有这个项目,具体执行情况还在核。先别推断删了哪些内容。”

林栖看着纸上那根还没画完的线,笔尖已经洇出一个圆点。

“我几点到?”

送修单位在一片旧厂房后面。门口挂着几块不同设备的维修牌,里头有焊锡和清洁剂混在一起的味道。林栖走进去,先认出了墙上的工具板:扳手按尺寸排着,几只常用位置空了,下面的维修台上盖着防尘布。

这地方与她以前工作的车间没太大区别,正因如此,她更难把里面的人直接想成故意毁证的人。

周既明在门边接到她,给她一张技术协助登记页,写明今天只做非操作性的外观识别,发现问题由现场取证人员处理。她核对后签了新名字,按安排站到桌边。

控制器放在编号托盘里,外面罩着透明保护罩。旁边还有送修申请、出入库记录和一只压扁的包装箱,封条被拆开的位置已拍照。取证人员正在核对每份材料的接收时间,送修单位的负责人不停翻手机,试图找最早那条工单。

“我们日常流程就是这样。”他解释,“有些设备送来要恢复参数,先清理旧状态,后面再测。现在你们说保全,东西我一件没少。”

周既明问:“谁通知你可以清理?”

“申请单写了检修。”

“写明要格式化了吗?”

对方低头翻到背面,没立即回答。周既明让他把原始申请和后来追加的业务指令分别找出来,不要拿现在口头说的话补在原单上。

林栖盯着保护罩内的设备。它比她想象中小,桥上那么大的动静,最后可能只在这么一只灰色盒子里留下过几段数值。如今盒子在这里,数值是否还在,谁也没有马上给她答案。

送修负责人把系统操作记录调出来,由技术人员按手续保全。确实有一次事故后的开机和格式化作业,登记人与执行时间也列在工作记录中。后续还需核对这些记录的来源、完整性以及经手人的说法,不能只凭一张打印页结束调查。

“恢复不了吗?”林栖问。

负责设备检验的人说要等规范检测,现阶段不能承诺;更不能为了试试看,反复通电把状态又改一遍。

她原本想提的几种办法都停在嘴边。维修时遇到存储异常,她常常会先尝试重连、换接口、重建索引,可面前的机器得证明经历过什么,不能由着谁觉得哪个办法也许有效就先做。

林栖往后退了半步,让出操作区。

工作人员请她看外壳,保护罩仍没有让她自行掀开。她先看散热口和外接端,随后注意到右下方那枚封口螺钉。

“这边能换个角度拍吗?”

摄影人员按她指的位置调整灯。侧光打过去,螺钉边缘露出两层不一样的痕迹:较旧的一道已经混进细灰,新的一道切过补上的封口漆,漆皮的断边很干净。盖板边缘也有不完全重合的压痕。

她没有立刻说有人拆了两次,而是问有没有送修前的清晰照片。

负责人说手机拍过设备整体,细节不一定看得见。他找到照片,交给现场人员处理,自己站到一旁。照片放大后,螺钉位置虽不够清楚,仍能看出封口漆比现在完整。

林栖又看了一眼实物。

“这里很像是不同阶段拆装留下的。旧的一层,后来补过封口;新的一层又切开补漆。至少得查清哪次拆过、拆完谁重新封的。”

送修负责人立即说:“我们接进来就有维修痕,不能全算我们头上。”

“所以要看交接。”周既明说,“你们这次做了什么,按实际说。”

他让检验人员将不同层次的痕迹分别记录。林栖补充,单看一个螺钉上的划伤不能把次数数死,工具滑脱也可能产生重叠痕,需要连同封口层、盖板压痕和各环节照片一起判断。

负责人像终于找到一句能认同的话,连连点头。林栖却没顺着替他把责任排除,转而问外包装是不是一直用的眼前这只。

“应该是。”

“应该,还是有记录?”

对方皱眉,又去看交接单。

她蹲下看那只已经登记过的纸箱,没有伸手摸。箱底磨损比侧面多,旧标签上面贴着新的派送单,其中有一小截字被覆盖。她看不清原来的内容,也不猜,只请现场人员核对回收包装的时间。

“维修点一般会把能用的箱子留下来。”她说,“这个箱子什么时候回到这里,和设备什么时候到这里,不一定是同一个时间。要是照着外层这张单算全部运输,就可能算错。”

一位年轻库管从里面出来,说仓库确实会复用箱子。负责人回头看他,像不太满意他突然接话。周既明请他单独说清收箱流程,再核对有没有包装回收登记,不让两人互相补对方记不清的部分。

林栖站起来,膝盖因蹲久了有点麻。她扶了一下旁边空着的椅背,没有碰维修台。

她心里已经忍不住往最坏的方向想:设备送过来,开了机,里面清空,外壳还拆过不止一个阶段。可这些事情连在一起,仍然缺着中间最重要的那段——具体是谁要求做什么,当时机器里究竟存过什么。

周既明在她旁边低声问:“还有哪处需要拍?”

她把盖板另一端的位置指给他,又摇头。

“目前就这些。不能说这个痕迹证明里面一定改过。”

“我记的是拆装线索。”

“也不能说格式化以后,桥上那些记录就都没了。”

“其他设备、工单、通信和现场资料继续找。”

林栖看向那只控制器,心里仍不甘心。“我是说,它以前可能就没存完整。”

周既明停了一下,将这条补在待核事项里。

后续封存由取证人员完成。设备本体、业务单、已有操作记录和可用的包装资料分别编号,林栖只签自己参与外观辨认的部分。她没有拿走照片原件,也没把送修人员的私人号码记进自己的手机。

出门时已经过了晚饭点。修理间里有人还在调一台水泵,通电之前先喊了一声避开,整个厂房短暂静了静,随即响起均匀的运转声。

林栖走到外面,被声音勾得回头看了一眼。那人盯着压力表,另一只手拿笔记数,与她熟悉的维修工作并没有什么区别。

她甚至能理解负责人刚才为什么急着说按日常流程办:有些任务进了工单,做久了便只想赶快结掉。理解到这一步,反而让她更烦。假如没有人多问一句,这只盒子也会像那台泵一样,修好、出库、收款,连什么时候清掉过旧状态都未必还有人记得。

周既明在门边和同事核对后续资料。林栖从包里拿出笔记,想记下今天确认的几项,却发现他正拿着一张纸比划外壳示意图,直线画歪了两次。

“用这个。”

她递过去一把短钢直尺。尺子平时用来画设备草图,边角没有毛刺,背面贴着她自己做的小标记。

周既明借着它将供讨论的示意位置画直,标了这只是草图,具体尺寸以检验测量为准。电话恰在这时响,他夹着纸去接,直尺一并夹进了文件板。

林栖等他回来才提醒:“尺子还在你那儿。”

他低头看了看。“我还得把这张草图整理完。方便借到后天吗?”

“行,别当撬棍用。”

“不会。”

她把笔收好,没再等调查组的车。公交站就在厂区门口,下一班还有几分钟,她走过去,在站牌下把刚才写的“已删事故记录”划掉,换成“事故后格式化,原存储内容待核”。

手机上有一份事务署联络窗口转来的留言。前两天她同意接收经筛去无关信息的合作询价,对方这次附了一家经纪公司的联系函,是否联系由她自己决定,未向询价者提供她的私人号码。

林栖点开看,最前面称她为“东河桥的主角”,后面写着可观的签约酬金。她刚想退出,视线却停在数额上,又把页面往回滑了半截。

公交进站,她收起手机上车。文件袋夹在手臂内侧,里面没有一张属于她的设备照片,只有今天可留存的协助记录。她找好座位,先将笔记中的最后一行写完,才重新打开那份联系函。

酬金有一部分标着条件,得点开附件才看得见。她没有立即回复接受,只发去一句,请把合同样本和具体项目一并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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