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8章 桥头的花

作者:我真不是萝莉控223 更新时间:2026/9/19 21:47:37 字数:2958

临时开放的步行区比林栖记得的短。

入口设在桥头原来的休息平台,往前十几步就是新的隔离围挡。围挡后面仍有施工声音,偶尔能看见吊臂缓慢移过天际。损坏桥段没有开放,通往断口的地方用了两道硬隔栏,中间留着巡查通道。

她在入口处停了一会儿,跟着引导牌走到靠河的一侧。

早上有些风,献花台上的透明薄膜一直被吹起来。志愿者用夹子固定,夹到最后才发现少了一只,正准备去旁边的物资桌找。林栖从兜里拿出随手带着的小长尾夹,递了过去。

“先用这个吧。”

对方道谢,夹好以后还想记下她的名字,好结束时归还。她说不用,一只夹子而已,转身才发现自己今天原本是来站一会儿,仍然很容易先去注意哪里没弄牢。

周既明在平台另一端核对活动区域。他今天没有拿着取样箱,外套口袋只露出半截普通笔。看见她到了,先指了指旁边可以避开人流的地方,让她不用站在入口等。

林栖走过去,问这里什么时候重新开车。

“还没有定。”他说,“今天只开放桥头这一块。前面的修复和鉴定都在做,不能照这个活动时间推通车。”

她点头。路面上的旧标线还看得见,却被围挡截成短短一段,站在这里很容易以为拐过去仍是原来的车道。远处一台小型作业车驶过,轮胎声很轻,和那天桥上的巨响几乎扯不上关系。

活动没有搭很高的台,几名工作人员说明了伤者帮助、后续补偿咨询和桥头区域的通行安排。有人认真记,有人低头看手里的花。说到咨询位置时,前排一位老人听不清,连问了两遍,志愿者索性拿着纸走到他身边解释。

林栖没站到前面。

她没有事先报名发言,也没有让谁安排“救桥者”的位置。来之前,她想过如果被人问起该说什么,写了两行又删了。站到这里,发现多数人都在忙自己的事,等一个远处的人回应,确认一份材料交到哪儿,照顾身边坐着的伤者。

她反而松了口气。

献花开始后,人群往一侧缓慢移动。林栖让开通道,发现不远处一个孩子正踮脚看她。男孩个子不高,外套袖子有点长,手举到一半,又回头问身边的大人。

女人朝她看过来,神情先是不确定,随即明显认真起来。她低头和孩子说了一句什么,孩子便更用力地挥手。

林栖认出了他。

那天有人抱着他走过临时通道,他的鞋少了一只,另一只鞋上沾着灰。她当时只顾着看支撑的位置,记不清是谁抱着他,也没能一直看他有没有安全走到最后。

现在他站在桥头,双脚都踏在地上,鞋带系得很长。

林栖抬手回应,幅度不大,孩子却像终于确认找对了人,笑着往前迈了一步。女人拉住他,等旁边推轮椅的人先通过,才带他朝这边来。

走到一半,孩子被另一位来接他们的家人叫住。女人隔着几个人问林栖,之前托人送的画有没有收到。

风把后半句吹得断了一截。林栖听清后点头,说收到了,放得好好的。她想起工具说明书中间那张纸,补充说画里的工具现在也能认出来。孩子听见这句,急着说自己已经知道那个叫什么,声音却被旁边经过的人挡住一半。

林栖往前倾了倾身,听见他大声说“破拆钳”。她笑着朝他点头,女人也笑了一下。通行路线不能一直站人,对方没再往这里挤,又说了两声谢谢,牵着孩子往物资咨询桌走。

林栖跟着他们的方向看了一眼,发现孩子走路时总爱踢路边的小石子,被母亲提醒,就暂时停下,过一会儿又忍不住。那样子和事故里的惊慌离得很远,她看着,手指慢慢松开了衣袖。

男孩走了几步,回头再次挥手。

这次林栖没把手放下得那么快。

旁边有人注意到这段互动,试探着问她是不是事故视频里的那位。林栖还没答,对方先举了举胸前的工作证,说想做简短采访,聊一聊当时怎么做出选择。

她看了一眼录音设备:“我今天不接受采访,谢谢。”

“只要两三句话也——”

“不方便。”

她把话说完整,没有补一个含糊的以后。对方停下来,收起设备,说可以,转去询问活动负责人。周既明站在旁边,没有替她抢答,也没有拉着她走。

等人散开一些,林栖问他:“能从旁边看见断口吗?”

“沿开放区域走到底能看到一点。不能进围挡。”

她说知道,两个人避开人多的台前,沿着护栏往前走。平台地砖有一片重新铺过,颜色比周围浅。走到尽头,透过围挡上用于观察的网格,能看见远处的临时加固结构。

断口没有她记忆里那么宽。

当时她站得近,视线被车和灰尘切开,只觉得任何东西掉进去都没了。隔着一段距离再看,它只是桥上某个受损的位置,有工程标记,有工作人员,有按计划运输过去的材料。

可她一望过去,耳边还是会接上那声断裂。

一块碎片曾经从她眼前掉下去。她记得它翻转时较亮的一面,记得自己试图分出注意力,主支撑随即出现了不稳。她后来又看到有人抬着手臂经过,袖子被划开,血顺着掌侧往下落。

她不知道那道伤是不是那块碎片造成的。

正因为不知道,这两个画面反而总挤在一起,稍不注意,就被她连成一件事。

献花台旁有一束花被人单独放低,卡片上写着给伤者的话。送花的男人在栏杆边站了很久,手机响过一次,他按掉,第二次才接,开口就问医院那边是否还需要送东西。

林栖看着他离开。她救下的人已经能来挥手,还有一些人仍然待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等新的检查,等疼痛减轻,等家里人从这里回去。

“我会记着那些没接住的碎片。”她说。

周既明没有马上接话。

“有时候我知道不能把它们都抓住。”她继续,“有时候又觉得,当时要是再快一点,或者先看见,就不一样了。”

她用手指压住被风吹开的袖口,没看他。

周既明问她指的是哪一处。她便照自己站的位置比了一下,说掉下去的那块大概从那里来,受伤的人又从哪个方向走过。

他听完,告诉她那段影像里受伤的人经过的时间要更早,但他不能确定是否就是她记住的那一位,后面核对证言时可以单独标注。林栖听到这里,才发现自己对那个先后没有把握。

她没有因此轻松多少,至少不再急着认定那道伤必然出自自己的失手。

“我怕越往后想,自己补的东西越多。”她说。

“想到具体的就记下来,标清哪些确定。你愿意的话,下次一起核。”

林栖应了一声。

风一直在吹,网格边上的系带打在金属框上,发出有节奏的轻响。她望着施工区,很久没再说话。周既明站在旁边,将脚边被吹来的包装纸捡起,投进后面的垃圾桶,又回到原来的位置。

她问他是不是还要去做活动记录。

“那边有人负责。我现在不用过去。”

林栖便继续站着。

没有人催她去接受感谢,也没有人要求她在此刻说自己不后悔。她知道桥头的人各自有要带回去的东西,感谢、担心、还没问清的问题。自己也不必当场整理出一个足够好看的说法。

活动快结束时,志愿者来检查围挡口的锁扣,提醒这一侧稍后要清场。林栖向前又看了一眼,跟着周既明往回走。

献花台前空出几个位置,她从入口的小桌买了一束普通白花,外面包着浅色纸。买花的人问需不需要写卡,她说不用,自己将花放在靠边的位置,没有压住别人的姓名。

先前那个小长尾夹还夹在薄膜上。志愿者认出她,想取下来归还,她说留到收场再用吧,拿走反而又得找东西固定。

走出步行区,街边的车声重新近起来。一辆送货电动车停在路口,骑车的人低头查地址,问他们桥东的路是不是还得绕。周既明给他指了现行路线,林栖补充其中一个路口只让行人走,货车不能照着导航拐。

对方道谢,绕到另一边去了。

林栖看着车尾灯离开,发现自己已经很饿。她早晨只吃了一块面包,出门时不觉得,现在胃里空得明显。

“附近有没有不用等太久的店?”她问。

周既明看了看前方:“有家卖米粉的,不过我没吃过。”

“那就试试。”

到了店里,老板说大骨汤还要等几分钟。林栖找了个不挡门的位置坐下,让周既明先去取筷子。她拿纸巾擦掉手上沾的一点花粉,把杯子靠边放,给两碗还没端来的米粉腾出地方。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小 中 大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窄 中 宽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