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9章 报告的第七页

作者:我真不是萝莉控223 更新时间:2026/9/19 21:47:51 字数:2979

林栖第一次翻到第七页时,以为自己看漏了。

她往前翻,又回到这一页,才确认那几行字没有藏在别的段落里。现有维护记录所载的作业内容,与事故时部分构件表现出的承载情况不符,存在需要继续核验的瞬时外加载荷。

句子有些长。她用手指沿着往下走,看到资料来源列在后面,校准片的检验、现场视频、车辆接入记录和转运设备核查,各有对应的编号。

没有哪一项单独站出来,替其他东西作保证。

她抬头问周既明:“这份已经发布了?”

“公开版本上午发布的。你手里是同一版,后面再附你本人的证言副本。”

午后的资料室里开着两台打印机,一台打普通说明,另一台由工作人员专门处理领取材料。林栖坐在靠窗的位置,桌面上只放着允许她查阅的部分。她上午从桥头回来,吃过米粉,再到这里确认领取,没想到最后会在这一页停这么久。

前几周她说桥面受力不对时,自己也不能把那种感觉讲得十分准确。看见的裂缝、撑住时传回来的压力、工程车停的位置,混在一起,需要别人一件件拆出来问。

现在那些零散的东西终于有了能反复查找的位置。

林栖又读了一遍,没有跳过后面紧跟着的限定:具体形成机制与相关责任仍在调查,阶段材料不能替代最终鉴定。

“所以短时测压是真的?”她问。

“有人承认做过相关操作,也找到了能支持进一步核查的物证。”周既明说,“报告确认的是载荷和记录对不上。是不是同一次操作,谁授权,输出到什么程度,还要继续核。”

她将手指挪回页边。这些话没有给她一个干脆的凶手,可她已经看过昨天的台架。换一个方向会先碰到哪块板,只有真正装上去、留下记录才说得清。司机那几句“就顶一下”,还装不满这些空处。

工作人员送来领取登记,问她副本要不要装硬文件夹。林栖先问收费没有,对方说普通纸袋不收费,硬夹得自己备。

“纸袋就行。我带了板。”

她从包里取出一块薄塑料垫板,是以前做维修记录用的。边角有一道划痕,夹纸的弹簧仍然好。工作人员把两份材料分开,说公开报告可以自行转发,个人证言里有联系方式,保存时注意别和公开页混在一起。

林栖把两部分分别夹好,标了不同的便签。她不打算把自己的证言贴到网上,可母亲或赵一航问到桥事故时,至少这份公开报告不再只是某个人剪出来的一段视频。

想到这里,她没有立刻发给他们。有关身体的问题她还欠着解释,突然转去讨论新闻,只会让人更想问她这阵子到底在忙什么。

她在本人证言末尾找到了那天提出修改的地方。几处路线已经修正,无法确认的先后仍然写着不确定,后面附了补充说明的日期。她原本担心,整页文字一旦排得整整齐齐,那些说到一半又改口的部分也会被整理成一个过分肯定的答案。

“这里保留着就行。”她对周既明说。

“你后来又想起来别的,还可以补。”

林栖没应承自己一定能想起。她把对应那页的便签向外移了一点,回去要是再翻,不用从头寻找。夹上垫板时,弹簧夹压住一行小字,她又将整沓纸往下挪,直到页码和最后一行都能看清。

工作人员问她是否还要多打一套,她说这套够了,电子副本自己会存好。纸多并不能让她看得更明白,重要的是这一次拿到的前后没有缺页,也没有把她说不准的事替她说准。

周既明把一份供她核对的保全目录放到旁边。

目录里写着校准片。她记得它在白托盘上的样子,一侧边缘烧得深,另一边保留金属色。原件仍在调查处保管,封存状态和检验交接都留着记录,她拿到的是与本人参与有关的确认信息。

后面是原始控制器及送修交接单,再往下列着回收场取得的备用外壳和转运工单,分开写了来源。林栖沿编号核过去,发现目录里没有用一个笼统的“同类设备”把它们并在一起。

“这里的照片,是我们昨天做的那组吗?”她指向最下面。

“下面这个才是。写了复现实验。”

她看清栏目,昨天新生成的图谱单独列在辅助技术材料里,事故当日保存的影像与记录仍放在另一部分。她不用猜哪张图对应哪一天,直接顺着抬头就能找到。

领用人员让她核实自己在场的几次辨认是否有遗漏。林栖翻出手机日历,一次次对日期,直到看到回收场那一栏写的尺寸,才停下来。

“这组是更正过的。”她说,“当时先记到另一只壳上了,后来改回来,最终确认用的是这一版。”

工作人员调出对应更正记录,念了末尾两个编号。两边一致,她才在自己的确认栏签字。

今天握笔仍没有以前那么贴手。她把笔杆往上挪了一点,写下林栖,日期最后一笔略微拖长。签完以后,她没有把两只手放到一起比,也没有因为这个名字落得顺就觉得过去已经处理完了。

“还差一页。”工作人员清点时说。

林栖以为是自己拿漏,低头将资料重新铺开。页码从十一跳到十三,中间夹着一张重复的附图。打印机刚才连出两套,装订时大概拿错了。

她指给工作人员,对方取回重复页,重新打印缺失的一页,让她从头数过。

第十二页是后续信息反馈的渠道,以及公开范围内仍在核验的事项。假如少的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话,她可能还会回家后才注意,现在她不愿把连着前后的一页漏掉。她对着页码逐张翻完,才把两份资料装进纸袋。

门外有人来问领取事故协助说明的位置,手里拿着一张皱了的回执。工作人员起身接待,林栖将桌边的椅子向里挪,给对方留出通道。

那是个上了年纪的男人,说自己在桥边帮忙搬过东西,后来医院要用一份说明,跑错了楼。他先把话讲得很急,听说这里能告诉他具体去哪里,才慢下来,低头找证件。

林栖看见他手背贴着一小块纱布。也许是事故里留下的,也许只是最近碰伤,她没有问。他核对完位置,拿着工作人员重新写的大字纸条走了。

资料室又安静下来。

“桥上的情况查清以后,”林栖突然问,“医学那边能不能用上这些?”

周既明看向她,没有马上说能。

“能解释当时环境的记录,会按程序提供给相关评估。能不能帮助你现在的变化,要由那边判断。”

她低头看纸袋。刚才看到第七页时,自己心里冒出的其实不止是终于有证据,还有一个更急的念头:如果找到当天多出来的那一段力,也许就能找到身体从哪里开始变,接着顺原路倒回去。

这份报告没有写到那里。

她不想把它当成毫无用处,也不能假装自己只关心桥为什么坏。

“我还是想恢复。”她说。

“我知道。”

“现在找不到,也先留着。”

周既明点头,把已经核对好的证言副本递过来。她接住,放在垫板上,与公开报告一并收好。

接下来要查的分包关系已经进入下一阶段工作安排。她只看了与设备辨认相关的那几项,提到的历史工单、装运记录和授权原件,目前都没有全部齐全。她问是否还需要自己来,周既明说有具体事项会提前联系,不能靠她随时在楼里等。

林栖翻开自己的日历:“下周训练排了两次,别跟那两个时间撞上。”

“发我一下。”

她发完才想起训练还要看今天复查结果,又补了一句,以最终安排为准。周既明在备注里改好,没说她反复。

离开资料室时,林栖遇见孟工正从楼下上来,手里抱着几卷图。她问昨天台架最后拆完没有,他说拆了,转而问周既明昨天借她的笔还了没有。

“还没有。”她朝周既明指了一下,“我自己也忘了。”

周既明从口袋里摸出那支备用笔,递回去,自己原先那支淡得几乎写不出的则留着没扔。林栖揭开笔帽试了一下,线还清楚,顺手收回个人工具袋。孟工看他们把笔归清楚,说晚上自己还得核设备登记,不陪他们吃饭。

林栖也没打算再留。下午的复查时间已经近了,她在公交站台前将纸袋外口折好,确认报告不会被风吹散。

手机弹出桥事故阶段报告的公开推送。标题比正文短得多,下面已经有人只截了其中一句。林栖点进去看见完整链接还在,复制保存到笔记,没有继续刷评论。

候车的人往前挪,她跟着站到队尾。纸袋有点薄,她把它夹在垫板和工具包之间,腾出手准备刷乘车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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