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栖进场以后,先把先前画熟的路线收了起来。
重考仍是商场断电,但设备摆放和可通行区域都换过。上一回能看见热交换区的位置,这次被模拟货架挡住;原先最容易反光的灯位,反倒成了备用照明适合落脚的地方。
背下那张图没有用,得重新走一遍。
她在晨间确认中如实报告了昨天冷库的两次短支撑,反应轻,休息后没有持续不适。评估允许参加既定低负荷项目,依旧不加试。林栖听完,把需要临时变更就先停止的条件告诉搭档,才去检查自己的工具。
亮黄绿色手套已经干了,指端贴合,她拽紧腕口,拿起标记牌。
这一次她先问陶小满的冷端在哪里、开门以后气流往哪走。陶指出两种可能,林栖没有让她保证一定不会起雾,而是将会受影响的一段移到常规支架已接手以后。若现场条件发生变化,先报位置,新的动作等共同确认。
准备结束,评审问她有无要补充的事项。林栖检查了一遍接应架与自己的视线,答暂时没有。
灯光灭下去,广播响起。
第一处障碍比上次更窄,担架通过时必须少转一点角度。林栖在普通队员调整好固定后建立整体支撑,按接应人的指示缓缓移动。目标后角被门框挡住之前,她提前停在还能完整辨认的位置,请前端队员改站位,让出自己需要的一条真实视线。
那人移开半步,担架轮廓重新清楚。
她才继续。
中段传来陶小满的报告,冷端附近凝水增多,下一次开门可能带起遮挡。林栖看了一眼待走通道,算的不是还能坚持多久,而是最近可以把目标交到哪儿。她要求前移的支架先停,按原定顺序将担架放稳,等固定确认之后解除。
白雾绕过转角时,她正握着空出的手电给下一段照路。
后面的过程并不漂亮。一个编号牌贴反,队员多确认了一次;移动支架时,车轮卡住导向条,几个人等着把它扶正,整轮花的时间比林栖想象中长。她没为了把成绩追回来额外托一段,只按实际完成的情况报告。
广播停止,评审让所有人留在原位,先确认器材与人员状态,再结束计时。
林栖的手心已经湿了。她不知道这次慢掉的部分会扣到哪里,退出场地后坐在椅子上,一直拿拇指压手套腕口的粘扣。压到第三遍,陶小满伸手将一瓶水放在她面前。
“再压也不会更紧。”
林栖把手放下,拧开瓶盖。
结果出来时,评审先指出两处需要继续练的细节。她听到贴反标记,心往下沉了一点,接着听见本次协同和风险处置达到限定范围要求,可以进入持牌登记。
她没立即说话,先确认:“这次过了?”
对方点头,让她在结果页核对自己的名字。
林栖将那两个字看了两遍,确定没有看错,才接过笔。签字的时候,笔在第一笔停了一下,她换了更稳的握法,完整写下林栖。
陶小满比她更早笑出来,抬手和她碰了一下掌,隔着手套啪的一声。贺铮站在门边,见她出来,问结果。林栖把合格页递过去,他看完说行,下午该做的普通工作别落下。
“就这样?”陶小满替她问。
“还想让我搬条红毯?”
林栖笑了,压了两天的那股劲在这时候慢慢散开。她又低头看了一遍那张合格页。
登记窗口的工作人员将许可范围逐条给她看:在现场指挥与既定保障条件下承担可见目标的短时支撑和设备协作,涉及更高负荷、复杂环境须另按任务授权,不把这张资格当成什么场面都能独立处置的通行证。
林栖问清自己从什么时候可以按新岗位排班,又核对公开联络信息。旧登记已完成连续核验,她不必重新证明一次自己是谁,窗口只处理本次资格。
能力代号那栏,她停了片刻,填上“悬庭”。两个字写在自己的名字旁边,看上去仍有点陌生。工作人员请她确认对外读法。她念了一遍“悬庭”,又补充是庭院的庭。
纸质许可与电子状态更新以后,她将两样分别收好,先给周既明发消息。
“过了。”
他过了几分钟回:“恭喜。今天能按时下班吗?”
“能。”
“我晚点过去一趟。”
林栖将手机收起来,刚走出登记区,就接到一家商业救援队的招募电话。对方通过她选择公开的岗位联络渠道联系,说看到许可范围,可以谈基础岗位和轮值安排。她没有急着拒绝,先问是否有固定带教、基础工资与出勤津贴怎么分。
电话那头把待遇讲得很快,讲到基础训练,却只说队里都有经验丰富的人。林栖又问了一次带教能否明确,对方表示可见面谈。她说自己先考虑,没约当天过去。
午后又有两家发来简短邀请。她把条件存好,将自己眼下的工资、通勤和必要用品列给财务,问新资格生效后哪些收入是固定的、哪些仍按实际工作核。财务给她纠正一项,她将原来多算的那笔津贴划掉。
算完以后,现队的数字并不最好看,但每一项都知道落在哪里。贺铮问她是否打算去面谈,她说暂时留,先把自己会的那一部分练稳,想出去时会提前说。
队长答应,让她把意见交人事。
下午空下来,林栖把工具包磨松的背带重新缝牢。它跟着她搬过两次地方,拉链前段还留着一次夹布后的皱痕,她用小工具顺过,拉开合上试了几回,终于不再卡住。
周既明来的时候,她正拿剪刀收最后一根线。
“修好了?”
“嗯,省了一个包。”
他把一个小纸袋放到桌边,里面是一枚很普通的钥匙扣,金属圈上挂着小小的扳手形挂件。店里的价签还在,便宜得她不用先想该怎么回这份礼。
“祝贺?”她问。
“嗯。路上看见的,尺寸刚好。”
林栖拿起小扳手端详,发现只是装饰,开口不对任何常用规格。她刚要评论,周既明已经说不能真拿来拧东西。
“我知道。”
“怕你试。”
她看了他一眼,没忍住笑。刚才确实想过拿一颗小螺母比比,只是没打算真用力。
钥匙扣挂到工具包的侧环,比挂在家门钥匙上更显眼,也不容易与旧钥匙混在一起。她拉上包,金属挂件轻轻碰了一下拉链头,声音不大,周既明却又看了一眼,像是在确认自己没送成碍事的东西。
“不会碰坏。”林栖告诉他。
“那就好。”
两人商量庆祝饭,今天各自都已有安排,便定在第二天晚上,六点半见。周既明说自己挑店,林栖想到先前说等考完再定,便告诉他别选只卖好看小碟子的店,自己这会儿能吃一大碗。
他认真记下,说知道了。
下班回家,林栖把许可放进干净的资料袋,工具包挂回桌边。她给母亲发消息,说工作上的一项考核通过,之后岗位会更稳定些。许慧兰回了长长一段语音,前半段说好,后半段让她别刚有点起色就把自己累坏。
她听完,答应今天按时睡。洗漱前,林栖又把那枚钥匙扣拎起来看了一眼,放下后,去收明天要带的饭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