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点四十,林栖已经换过一件上衣。
第一件领口太宽,配新买的工作裤总像刚从队里回来。她又换了件干净的浅色长袖,袖子挽一下,站到镜前,觉得这样就行。出门吃顿饭而已,没必要再把箱子翻第三遍。
头发却有一缕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蘸水顺好,手机在桌上亮了。周既明说临时被调到一处新现场,原定六点半赶不回来,请她今晚先别去店里等;按目前工作量,七点半能从现场离开,八点十五回处里,他会在七点半再确认。
林栖盯着时间看了一会儿,才发现自己先问的是有没有人受伤。
对方回复现场人员已由应急队处理,他负责后续物证,自己安全。她说知道,让他先忙,餐馆改天,自己在家吃。
消息发出去,她仍站在镜子前。
那缕头发被水压下去,已经贴得很好。她抬手摸了摸,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笑不出来。明知道他的工作常有临时安排,也明知道他提前说了,她还是因为今晚空出来而有一点失落。
林栖没把衣服换回去,走进厨房开冰箱。
里面有昨天买的鸡蛋和几样菜,饭在保鲜盒里,原本留着明天带。她拿出来闻了闻,确认保存正常,准备做炒饭。切到一半,忽然想到周既明回处里还得交东西,八点多可能也吃不上一顿像样的。
她给他发消息,问回处里之后能不能在值班窗口取饭,自己正好要做,可以多带一份。周既明过了几分钟答有地方放,但她不用为了送一趟来回跑。
林栖想找个顺路的理由,打出几个字,又删了。
“我也想顺便看看你。到了给你消息,不用提前下来等。”
发完以后,她站在灶前,半天没去点火。
她又看了一遍发出去的话,觉得太直白了些,还是没往下补。
周既明回复:“好。我留二十分钟出来,确认时间再告诉你。”
林栖将手机靠在调料架边,打了三个鸡蛋。
炒饭比她想的忙。锅小,一次放两个人的量就不容易翻,她先把蛋炒散盛出,再将米饭分两次下锅。第一锅盐稍多,她尝了一口,加一点没调味的饭重新拌匀;第二锅学乖了,盐先少放,尝过再补。
她留一小碗给自己垫肚子,余下分到两只饭盒,两个盒子都放上鸡蛋和切好的菜。盖上时热气太足,盒盖反而扣不稳,她先留缝晾了片刻,给两只盒子都系好带子,确保路上不会漏。
七点半,周既明按约发来消息,现场已结束,八点十五能回处里,后续不再外出。林栖看了公交时间,决定晚一班出门,不必比他更早站到单位门口。
等待的半个小时,她把锅洗了,台面擦净,又将那枚扳手钥匙扣从工具包上摸了一下。今天出门不用带工具,包留在家里,她最后只提着装好两盒饭的袋子。
公交车里人不多,玻璃映出她的浅色袖子。林栖坐在靠窗的位置,忽然有点担心炒饭还不如外面现买,自己何必费劲做两锅。想完又掀开袋口摸盒子,温度还在,至少不至于送去一份凉透的饭。
到调查处门口时,周既明比约定迟了三分钟,已提前在路上发来消息。他把物证交给负责人员,再出来接她。衣服上有一片干掉的泥点,头发也被风吹乱,见她提着袋子,第一件事是找能放东西的桌面。
值班休息室空着一张桌,两人登记后进去,周既明洗完手,回来接过那只饭盒。
“你吃过了吗?”
“垫了一点,这盒是我的。”
她把两份摆开,给他一双筷子。周既明打开盒盖,闻到香味才像真的意识到自己饿了,先吃了一口,随后又吃一口。
林栖看着他,忍了半天,还是问:“怎么样?”
“好吃。”
“你吃什么都说好吃吗?”
“不是。上次我自己炒的,就没法这样说。”
她想起馄饨店那袋没煮好的饺子,笑着低头吃自己这一份。她今天第一锅盐加多,第二锅又怕淡,两盒都混匀以后其实差不多,周既明却认真说自己这盒菜多一点,问要不要分些给她。
“我装的,我还能不知道?”
“那你故意的?”
林栖抬眼看他。周既明似乎只是顺着话问,问完自己也觉得这句太直接,赶紧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她没急着替他把话圆过去,过了几秒才说自己做饭时已经吃了几块菜,给他多放一点省得剩下。
这个解释并不完全假。周既明嗯了一声,把饭盒往中间挪一点,仍给她留着能夹到的位置。
吃到一半,值班员从外面经过,闻见味道问哪家买的。林栖刚想答,周既明已说是林栖做的,对方夸了一句会做饭就是好,回去拿自己的外卖。他答得太自然,林栖低头夹菜,半天才发现自己只顾着挑饭里的鸡蛋。
周既明的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他看过,是交接已完成的确认,便扣回去。林栖问需不需要走,他说刚才留的时间还够,吃完再回。
“原来的店还没吃成。”他说。
“那下回你找。”
“本来就是我找。”
“那这回算你欠一轮挑店的认真程度,别随便指门口一家说都行。”
他想了想,点头:“行。我先看好营业时间。”
两人翻过接下来几天各自的安排,留出后面一晚,等现场任务确定再落实。周既明将这个待确认的时间写在自己的日历里,备注吃饭,没有夹在一长串材料报送后面。
她看见了,没说什么,低头把最后几口吃完。
两只饭盒由周既明留下清洗。周既明送她到车站,站牌底下的灯有点暗,两人凑过去确认车还有几分钟。
车来之前,他说今天抱歉,让她换了安排。
“你提前说了。”林栖回答,“我就是刚开始有点失望,后来还好。”
周既明听完,说下回选好店,先把地址给她看。
公交车转进路口,林栖把袋子往臂弯里收了收。
“别发一页风险表。”
周既明笑了:“就店名和时间。”
她上车坐下,看见他还站在站牌旁,等车门关上才朝她挥了挥手。林栖也抬起手,车开动以后,玻璃里只剩自己一点模糊的倒影。
回到家,灶台已经收拾好,锅也倒扣着晾干。她没再打开冰箱找别的吃,先将公交卡放回固定的小碗里。手机里周既明发来一句到家说一声,她回复到了,顺便提醒饭盒别留到明天才洗。
他回了一张放在沥水架上的照片,两只盒子都干干净净。林栖放大看见其中一只盖子扣反,想纠正,后来觉得等他明天收起来时总会发现,便只回了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