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格莉特是在走廊里被索恩拦住的。
她刚从艾拉的休息室出来，怀里还抱着那本童话书。索恩从拐角处走出来，白大褂的领口敞着，手里拿着一块电子板，脸上没什么表情。
“跟我走。”他说。
希格莉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艾拉博士说——”
“艾拉博士不在。”索恩打断她，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今天有别的安排。”
他想伸手去拉她，希格莉特猛地躲开，背贴在冰冷的墙壁上。索恩的手停在半空，看了她一眼，没有生气，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遥控器，按了一下。
项圈猛地收紧，电流窜过脖子，希格莉特眼前一黑，膝盖一软跪了下去。童话书掉在了地上，页码停留在了公主与骑士。
索恩弯腰捡起书，随手扔在旁边的地上，然后拽着希格莉特的胳膊，全然不顾希格莉特惊恐的眼神，把她拖进了地下四层的实验室里。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圆形房间。
天花板很高，墙壁是黑色的金属，地面也是，整个空间像一口倒扣的铁锅。房间中央有一个圆形的平台，直径大概有十米，边缘有一圈透明的防护罩。平台对面有一扇厚重的铁门，门上画着红色的警示标志。
索恩把希格莉特推到平台上，从口袋里掏出一支注射器。
“这是什么？”希格莉特的声音在发抖。
“魔力增幅剂。”索恩轻快的说，他今天心情似乎很美妙，他享受着来自希格莉特的恐惧，“能帮你把体内的魔力逼出来，相信我，你的潜力比你想象中可能要更大一点。”
“我不要——”
索恩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针头扎进静脉，冰凉的液体推进血管。希格莉特挣扎着，但索恩的力气大得惊人，她根本挣不脱。
注射完毕，索恩松开她，后退几步，走到防护罩外的控制台前。
“三分钟后药效发作。”他看着电子板上的倒计时，“这段时间里，你会和一只融合体搏斗。你的任务是杀了它，或者——”他顿了顿，“被它杀死。”
希格莉特瞪大了眼睛。
“不……不要……”
“开始吧。”
索恩按下一个按钮。对面的铁门缓缓升起，一股腥臭的气味从门后涌出来。
一只怪物走了出来。
它像是由好几只动物拼凑起来的——身体像熊，但背上长着一排尖刺；前爪是狼的爪子，后爪却是鸟类的利爪；头部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巨大的、布满獠牙的嘴，嘴里滴着黏液，而本该是嘴的位置，却长着六只复眼。它的皮肤是暗红色的，像是被剥了皮，肌肉纤维裸露在外，随着呼吸一鼓一鼓。
希格莉特浑身发冷。
她从未见过这种东西，这怪物眼睛是浑浊的，毫无思考能力，已经完全不能称之为生物，顶多……算是个货物，是被人类硬生生拼凑出来的噩梦。
怪物嗅到了她的气息，嘴里里发出低沉的咆哮，然后猛地冲了过来。
希格莉特下意识地抬手，冰锥从掌心射出，扎在怪物的肩膀上。但那只怪物像是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晃了晃脑袋，继续冲过来。
她转身就跑。
但平台只有二十米直径，她跑了两步就到了边缘，退无可退。怪物的爪子挥过来，她侧身躲开，爪子擦过她的胳膊，撕开一道血口子。
疼。
剧痛。
但比疼痛更强烈的是恐惧——那种被猎食者盯上的、原始的恐惧。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心脏跳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怪物再次扑过来。
这一次她没有躲。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许是想起了奶奶，想起了艾拉给她的那杯牛奶，想起了哥哥说的话，“别怕，我在。”
可谁都不在。
她现在只有自己。
冰从她脚下蔓延开来，瞬间覆盖了半个平台。怪物的爪子踩在冰面上，打滑了一下。就是这一瞬间，希格莉特双手按在地面上，无数冰刺从冰面下刺出，从怪物的腹部贯穿到背部。
怪物发出刺耳的尖叫，挣扎着想要挣脱，但冰刺越刺越深，把它钉在了平台上。暗红色的血从伤口涌出来，流到冰面上，像一朵朵诡异的花。
希格莉特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的手臂在发抖，腿也在发抖，刚才那一瞬间爆发的魔力几乎抽空了她所有的力气。
但她没有停。
她看着还在挣扎的怪物，咬着牙，再次抬起手。更多的冰刺从怪物体内生长出来，从内部把它撕碎。怪物的尖叫声越来越弱，最后终于不动了，变成了一摊破碎的血肉。
防护罩外，索恩看着电子板上的数据，嘴角微微上扬。
“魔力输出峰值：7300单位。”他自言自语，“比预期高了百分之三十。”
他按下按钮，平台的另一扇门打开，两个穿着防护服的研究员走进来，把希格莉特从平台上拖下来。她已经站不稳了，整个人软绵绵地被架着走，胳膊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但她连喊疼的力气都没有了。
下一个房间更小，也更冷。
房间中央有一个金属架子，像是手术台，但上面布满了皮带和金属扣。研究员把希格莉特按在上面，用皮带把她的手脚、腰、脖子全部固定住。她动不了，连头都转不了，只能直直地盯着天花板。
索恩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仪器，像是一个带吸盘的金属盒子。
“我对你上一份实验结果非常满意，b-03。”他冷笑着说，狭长的眼睛后面是不加掩饰的欲望，“所以接下来的实验会没那么难过，现在要测的是你的魔力储量，做好准备。”
他把吸盘按在希格莉特的额头上，冰凉的触感让她打了个寒颤。
仪器启动的瞬间，希格莉特感觉有什么东西从她脑子里被抽走了。
不是疼痛，而是一种更可怕的空虚感——像是有人把手伸进她的身体里，把她的骨头、她的血、她的灵魂一点点往外掏。她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流进耳朵里。
电子板上的数字在跳动。
100单位……500单位……1200单位……
索恩盯着数据，眼睛越来越亮。
“继续。”他对操作员说，“加大功率。”
2000单位……3000单位……
希格莉特的身体开始抽搐。她的意识越来越模糊，眼前出现了幻觉——她看见哥哥站在雪地里朝她笑，看见奶奶在厨房里煮汤，看见艾拉蹲在她面前，把那张金属卡片卡进她的项圈里。
“别怕。”艾拉说。
可她好怕。
她真的好怕。
4000单位……4500单位……
她的身体弓起来，又重重摔回去。呼吸越来越弱，心跳越来越慢。
索恩看着电子板上接近临界值的红色警报，不仅没有停，反而说：“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到极限了——”
门被猛地撞开。
艾拉冲了进来，白大褂的扣子都崩掉了两颗，头发散乱，脸色惨白。
“停下！”她吼道，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索恩！你在干什么？！”
索恩回头看了她一眼，表情平静得可怕。“做实验。”
“她只是个孩子！”艾拉冲过去，一把推开操作员，伸手去拔那个吸盘，“你说过不会对她做这种实验的！”
索恩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开。“我说过不会在她恢复之前做实验。”他看了一眼电子板，“现在她已经恢复了。”
“你——”
“而且，”索恩打断她，指了指电子板上的数字，“测试已经结束了。”
艾拉看向屏幕。
魔力储量：4873单位。状态：临界。
再往下抽，希格莉特就会死。
她看着拘束具上的女孩——希格莉特已经不动了，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嘴角还挂着一点血迹。她的胸口还在微微起伏，但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艾拉的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疼得她喘不过气。
她挣脱索恩的手，冲到拘束具前，颤抖着手解开皮带。希格莉特的身体软软地滑下来，她接住她，抱在怀里。女孩的身体冷得像冰，额头上的吸盘印子还在渗血。
“希格莉特？”艾拉轻声叫她，“希格莉特，醒醒……”
没有回应。
艾拉抬起头，看向索恩，眼睛里全是愤怒和绝望。“如果她死了——”
“她不会死。”索恩收起电子板，语气平淡，“她的生命力比想象中顽强。”他顿了顿，“这是好事。说明她有价值。”
艾拉抱着希格莉特，浑身发抖。
她想骂他，想打他，想冲上去撕碎他那副冷漠的脸。但她怀里的女孩那么轻，那么冷，她不敢动，怕一动就把她弄碎了。
索恩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
“把她送回房间。”他回头对着艾拉，笑了笑，“明天继续。”
门关上了。
房间里只剩下艾拉和希格莉特。
艾拉低下头，把脸埋在希格莉特的头发里，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对不起……”她轻声说，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对不起，我来晚了……”
希格莉特没有回答。
她的呼吸微弱得像一缕风，随时都会断掉。
艾拉抱紧她，像是抱着一根轻飘飘的羽毛。
窗外，走廊的灯惨白地亮着，像一双双冷漠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