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活着?”
声音落下以后,阿克娜蒂自己都愣了一瞬。
太轻了。
轻得完全不像她。
过去七年,无论面对多少敌人,无论受多重的伤,她都很少让声音出现这种明显的动摇。
可刚才那句话,她控制不住。
王座之后的黑暗没有回应。
那道古老而冰冷的声音只完成了最初的宣告,随后便重新归于寂静。
【发现第二道同源印记。】
【目标存活。】
只有这两句话。
可对于阿克娜蒂来说,已经足够了。
她死死盯着那片黑暗。
胸口那枚刚刚浮现的印记仍在发烫,仿佛有什么东西隔着无法计量的距离,与它产生了短暂呼应。
不是错觉。
不是记忆。
更不是梦。
那里真的存在着什么。
某个与她拥有相同因果源头的东西。
而且——
还活着。
“回答我。”
阿克娜蒂猛然转头。
“这是什么意思?”
莉莉娅丝没有说话。
她方才还算轻松的神情已经消失了。
第一次。
从阿克娜蒂认识她以来,这是第一次看到这个女人露出真正意义上的凝重。
不是面对死亡时的从容。
也不是算计成功后的笑。
而是连她自己都没有预料到眼前状况的惊疑。
这个发现让阿克娜蒂稍微冷静下来。
莉莉娅丝也不知道。
至少不知道全部。
“你听见了。”
片刻后,莉莉娅丝终于开口。
“第二道同源印记。”
“我要知道那是什么。”
“我也想知道。”
“别装傻。”
十三道锁链同时轻响。
阿克娜蒂向前一步。
身体仍然很虚弱。
可那双猩红色的眼睛里,属于人类最强者的压迫感正在重新浮现。
“你把我带到这里。”
“你知道深渊。”
“也知道我来自另一个世界。”
“现在这里突然告诉我,还有一道和我同源的印记存在。”
她盯着莉莉娅丝。
“然后你告诉我,你什么都不知道?”
“至少比你知道得多一点。”
莉莉娅丝终于叹了口气。
“但也只是一点。”
她走到王座前。
那里的地面上分布着无数细密的暗红纹路,如同某种巨大生物的血管。
随着她靠近,其中一部分纹路缓缓亮起。
“所谓同源印记,并不代表血缘。”
“也不一定代表灵魂相同。”
“它更接近一种……因果坐标。”
阿克娜蒂皱眉。
“说人话。”
“你和某个存在之间的联系强到足以跨越世界。”
莉莉娅丝转身。
“强到你已经离开原本的世界这么多年,深渊依然能顺着你找到对方。”
阿克娜蒂呼吸一顿。
她第一时间想到的,只有一个人。
可随即又强迫自己压下这个念头。
“能确定是谁吗?”
“不能。”
“位置?”
“不能。”
“距离?”
“也不能。”
阿克娜蒂面无表情。
“那你知道的确实只有一点。”
“至少我听得懂神谕。”
“……”
很好。
这个女人还是那么讨人厌。
阿克娜蒂不再理她,重新抬头看向王座。
“告诉我。”
她对着黑暗开口。
“第二道印记在哪里?”
没有回应。
“她是谁?”
依旧沉默。
“如何找到她?”
黑暗深处毫无动静。
仿佛刚才那几句话已经是某个古老存在能给予的最大恩赐。
阿克娜蒂等了很久。
最终低下头。
“别浪费力气了。”
莉莉娅丝说道。
“深渊从来不负责回答问题。”
“那它负责什么?”
“收取代价。”
阿克娜蒂看了她一眼。
“包括把我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莉莉娅丝嘴角刚刚扬起一点。
又硬生生停住。
危险。
非常危险。
虽然眼前的人现在只有这么一点大,身上还挂着一堆深渊锁,但多年经验告诉她——
这种时候最好不要笑。
尤其不能笑出声。
阿克娜蒂低下头。
借着王座附近幽暗的光,她终于有机会仔细观察自己的身体。
这具身体没有任何过去的痕迹。
没有剑伤。
没有训练留下的旧伤。
没有右肩那道几乎切断手臂的刀痕。
也没有胸口曾被魔兽利爪贯穿后留下的疤。
什么都没有。
干净得像一张刚刚展开的白纸。
唯独遍布其上的黑色纹路格外刺眼。
十三枚锁环只是最外层。
真正麻烦的东西都藏在里面。
心脏周围有三道。
脊椎上至少七道。
灵魂深处,还有某种更加庞大的结构正在缓慢运转。
每当她尝试调动力量,那些东西就会产生反应。
有的压制。
有的牵引。
还有一些……
连她都无法判断用途。
阿克娜蒂抬头。
“这些也是为了救我?”
莉莉娅丝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
“哪些?”
“别装。”
阿克娜蒂抬起手。
指向心口。
“这里三道。”
又指向后颈。
“这里两道。”
“脊柱七道。”
“灵魂层面至少还有四种不同的限制。”
莉莉娅丝脸上的表情渐渐发生了变化。
阿克娜蒂注意到了。
“怎么?”
“你感觉得到?”
“很奇怪?”
“……”
莉莉娅丝沉默了。
何止奇怪。
那些封印中有一部分来自深渊。
不要说刚刚成为血族的人,就算普通亲王也未必能够察觉。
可阿克娜蒂才醒了多久?
居然已经分辨出十几处。
“看来你的灵魂比我预计的更加麻烦。”
莉莉娅丝低声道。
阿克娜蒂没有错过这句话。
“所以有些不是必须的。”
莉莉娅丝抬眼。
“什么?”
“你刚才承认了。”
“……”
“如果全部都是为了稳定身体,你不会说‘比预计的更麻烦’。”
阿克娜蒂一步一步向她走去。
锁链拖在石阶上。
发出低沉的摩擦声。
“告诉我。”
“哪些是为了让我活下来。”
“哪些——”
她停在莉莉娅丝面前。
“只是为了控制我?”
两个人对视。
良久。
莉莉娅丝笑了。
“聪明。”
她居然承认了。
“十三道深渊锁必须留下。”
“心脏的三重血印也是为了让你这具身体稳定。”
“至于剩下的……”
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阿克娜蒂额头。
“有一部分,是我加的。”
空气冷了下来。
“解除。”
“不行。”
“我没有在询问你的意见。”
“我也没有在征求你的同意。”
莉莉娅丝说道。
阿克娜蒂眼中的杀意彻底冷下来。
“你想把我变成傀儡。”
“如果真想让你做傀儡,我就不会保留你的记忆。”
莉莉娅丝回答得很快。
“我甚至可以趁你灵魂最虚弱的时候,把里面不需要的部分全部清掉。”
“让你醒来以后只知道一件事。”
她俯身。
声音很轻。
“听我的话。”
阿克娜蒂一动不动。
“为什么没做?”
“因为那样太浪费。”
莉莉娅丝笑了笑。
“我救的不是这具身体。”
“是你。”
这句话反倒让阿克娜蒂怔了一下。
莉莉娅丝收回手。
“一个失去记忆、没有意志、只知道服从的空壳,对我有什么用?”
“我要的是那个敢一个人闯进永夜王城的人。”
“那个被全人类背叛以后,第一反应不是逃命,而是想回去把那些人全杀一遍的疯子。”
阿克娜蒂纠正。
“我没说全杀。”
“你当时那个眼神就是这么说的。”
“……”
莉莉娅丝继续道:
“所以,我不会毁掉你。”
“但这不代表我会毫无防备地把你的力量还给你。”
她摊开手。
“阿克纳帝。”
这个名字被她重新叫出来。
“你差点杀了我。”
“事实上,如果不是我提前准备了几样东西,你已经杀了我。”
“现在你让我解开所有限制?”
“你觉得我像傻子吗?”
阿克娜蒂沉默了。
这话没有问题。
换成她,也不可能把剑交回刚刚差点砍死自己的敌人手里。
可理解是一回事。
接受又是另一回事。
“所以你的打算是什么?”
她问。
“让我永远戴着这些?”
“不。”
莉莉娅丝摇头。
“等你完成王位继承以后,我们可以重新谈。”
“谈?”
“当然。”
“我帮你寻找第二道印记。”
“帮你找到回去的方法。”
“甚至可以帮你报复外面那些准备把你烧死的人。”
她停顿了一下。
“作为交换。”
阿克娜蒂看着她。
“我需要新的永夜之王站在我这边。”
果然。
世界上没有免费的救命。
尤其是莉莉娅丝的。
“你想让我替血族卖命?”
“用词真难听。”
“那换一个。”
阿克娜蒂道:
“你想利用我。”
“这个准确。”
莉莉娅丝很坦然。
“彼此利用有什么不好?”
“至少比彼此欺骗健康。”
阿克娜蒂差点笑出来。
“这句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尤其可笑。”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正常的传承仪式?”
“那不算。”
“成为血族以后一定能回去?”
“确实有可能。”
“吻只是仪式?”
“那确实是仪式的一部分。”
“……”
莉莉娅丝很满意自己的逻辑。
阿克娜蒂却已经开始考虑等力量恢复以后,第一剑应该砍哪里。
片刻后。
她忽然问:
“如果我拒绝呢?”
莉莉娅丝脸上的笑慢慢淡了。
“你确定要现在讨论这个?”
“回答。”
“那就很麻烦。”
莉莉娅丝说道。
“对谁?”
“对我们两个。”
她走到阿克娜蒂身边。
抬起她的右手。
掌心的位置,一枚黑色印记若隐若现。
“王位传承已经开始。”
“你的灵魂、我的王血、深渊王座,现在已经被绑在一起。”
“这个时候你退出——”
“你会死。”
“我大概也活不了。”
阿克娜蒂看着她。
“所以你拿我没办法。”
莉莉娅丝笑了。
“你为什么总是这么乐观?”
她指尖轻轻划过那枚印记。
原本沉寂的第二道因果印记突然亮了一瞬。
阿克娜蒂脸色骤变。
“你做了什么?”
“没什么。”
“莉莉娅丝。”
“只是确认了一件事。”
她的声音重新变得轻快。
“既然深渊能通过你锁定第二道印记。”
“那么等我重新掌握深渊权限以后——”
“理论上,我也能。”
阿克娜蒂整个人瞬间僵住。
神殿突然安静得可怕。
“你敢。”
只有两个字。
莉莉娅丝却从中听出了完全不同于刚才的意味。
刚才阿克娜蒂想杀她。
现在——
是真的准备拼命。
“原来如此。”
莉莉娅丝低声道。
“什么?”
“弱点。”
她看着眼前这个刚才无论身体、名字还是尊严受到怎样冲击,都始终没有真正失控的人。
“终于找到了。”
阿克娜蒂的眼睛一点点变冷。
“别碰她。”
“我连她是谁都不知道。”
“那就永远不要知道。”
“如果你乖一点的话。”
咔。
锁链骤然绷紧。
莉莉娅丝低头。
阿克娜蒂的手已经抓住了她的手腕。
力量不大。
至少以这具刚刚诞生的身体而言,完全无法威胁她。
可那双眼睛让莉莉娅丝短暂地想起了王宫里最后的那一剑。
“听清楚。”
阿克娜蒂一字一句道。
“你怎么对我,都可以。”
“锁住我。”
“限制我的力量。”
“拿我的身体开你的恶劣玩笑。”
“这些账,我以后慢慢跟你算。”
她握紧莉莉娅丝的手腕。
“但不要碰她。”
“否则呢?”
阿克娜蒂看着她。
“我会让你后悔把我救活。”
没有怒吼。
没有威胁性的动作。
甚至语气很平静。
莉莉娅丝反而没有继续笑。
两人就这样对视。
许久。
莉莉娅丝忽然叹气。
“真麻烦。”
她抽回手。
“放心。”
“只要你不先毁掉我们的交易,我不会动她。”
阿克娜蒂没有放松。
“口头保证?”
“以永夜王权起誓。”
这一次。
莉莉娅丝说得很认真。
阿克娜蒂盯着她看了几秒。
“加一条。”
“什么?”
“未经我的允许,不能通过第二道印记干涉她所在的世界。”
莉莉娅丝挑眉。
“要求不少。”
“不同意就算了。”
阿克娜蒂转身。
“我们一起死在这里。”
莉莉娅丝愣了。
“等等。”
阿克娜蒂停下。
“你这人为什么一谈条件就喜欢同归于尽?”
“好用。”
“……”
莉莉娅丝第一次发现,自己当初把这个人的灵魂一起救下来,也许是个非常严重的判断失误。
她揉了揉眉心。
“可以。”
“起誓。”
“现在?”
“现在。”
“你以前也这么烦人吗?”
“以前别人一般不会和我谈到第二句。”
“为什么?”
“因为第一句拒绝以后,我通常会拔剑。”
“……”
莉莉娅丝突然怀念起他现在拔不动剑的状态。
最终。
她还是抬起右手。
猩红的王印从掌心亮起。
“以莉莉娅丝·诺克提斯之名。”
“以永夜七十三代王权为证。”
“在阿克娜蒂主动背弃双方契约以前,我不会伤害、控制、追踪或者主动干涉第二道同源印记的持有者。”
“若违此誓——”
她顿了顿。
“王权反噬。”
“血脉断绝。”
“灵魂永坠深渊。”
话音落下。
黑暗深处传来一声钟鸣。
誓约成立。
直到这一刻。
阿克娜蒂肩膀才真正放松了一点。
至少暂时安全了。
至于自己——
她低头看了看满身的锁链。
再糟又能糟到哪里去?
“满意了吗?”
莉莉娅丝没好气地问。
“勉强。”
“那现在可以继续仪式了?”
“还有一件事。”
莉莉娅丝额头青筋跳了一下。
“说。”
阿克娜蒂抬起脖颈。
指了指上面的锁环。
“这个。”
“怎么了?”
“你牵得很开心?”
莉莉娅丝沉默了一秒。
“挺开心。”
“放手。”
“不放。”
“莉莉娅丝。”
“叫错了。”
阿克娜蒂闭上眼。
忍。
这是为了回去。
也是为了找到她。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何况血族寿命很长。
她有的是时间。
“……”
“母亲。”
莉莉娅丝眼睛立刻弯了起来。
“嗯?”
“把手松开。”
“不行。”
阿克娜蒂睁眼。
“你耍我?”
“不是。”
莉莉娅丝难得解释得很快。
“这次真的不能松。”
“理由。”
“因为你马上站不住了。”
“开什么——”
话没说完。
阿克娜蒂忽然感觉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咚。
整个世界随之一晃。
第二下。
咚!
腿瞬间失去力气。
她下意识想扶住什么,却发现意识已经开始变得模糊。
“怎么回事……”
“传承开始了。”
莉莉娅丝伸手接住她。
阿克娜蒂倒进那个并不算温暖的怀抱。
她本能地想挣脱。
身体却越来越沉。
十三道锁环同时亮起。
藏在身体深处的封印一道接一道苏醒。
鲜红的纹路从心口一路蔓延至脖颈。
像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她血管里睁开眼睛。
“放……”
阿克娜蒂咬牙。
“放开我。”
“这种时候还逞强?”
莉莉娅丝低头看她。
“闭嘴。”
“好。”
难得没有反驳。
莉莉娅丝俯身,将明显已经无法自己站立的阿克娜蒂抱了起来。
动作和之前不同。
没有故意拉扯锁链。
也没有戏弄。
甚至称得上小心。
阿克娜蒂察觉到了。
反而有些不习惯。
“你……”
“什么?”
“没什么。”
她把脸转向另一边。
莉莉娅丝低头看了一眼。
“你不会是在害羞吧?”
“我在想以后怎么杀你。”
“那就好。”
“?”
“我还以为换了身体以后,连性格也真的变可爱了。”
“……”
很好。
刚才那一点莫名其妙的情绪彻底消失了。
还是杀了她吧。
莉莉娅丝抱着她踏上阶梯。
每向王座靠近一步,周围的黑暗便更浓一分。
与此同时。
阿克娜蒂眼前开始出现一些东西。
最初是模糊的光。
然后是声音。
剑。
火焰。
城市。
她看见无数陌生人的记忆从自己眼前闪过。
有血族跪在群山之巅接受朝拜。
有人独自走过一片被鲜血染红的荒原。
有人站在燃烧的城池前。
还有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女人,坐在黑色王座上,望着世界尽头。
一代。
两代。
十代。
数十代。
那是历代永夜之王留下的残影。
庞大的记忆像潮水一样从她身边掠过。
阿克娜蒂头痛欲裂。
直到某一个瞬间。
所有画面同时消失。
她看见了一扇门。
一扇不应该存在于这些记忆中的门。
很普通。
白色。
上面贴着一张已经有些褪色的贴纸。
阿克娜蒂愣住。
她认识那扇门。
当然认识。
因为在来到这个世界以前——
她每天都会从那里经过。
那是她原本世界的家。
“等等。”
她猛地睁开眼。
“莉莉娅丝!”
“怎么?”
“我看见了。”
“什么?”
“我的世界。”
莉莉娅丝脚步突然停住。
“确定?”
“绝对不会认错。”
阿克娜蒂甚至忘记了身体的痛苦。
“那是我家。”
“我看见门了。”
“就在王权记忆里面。”
这一次。
莉莉娅丝脸上的表情彻底变了。
因为这是不可能的。
历代永夜之王的记忆,只属于这个世界。
从来没有任何一位王离开过。
那么阿克娜蒂为什么会在王权的记忆里——
看见自己的家?
两人同时抬头。
王座已经近在眼前。
古老的声音再次响起。
【王权继承进度:百分之七。】
【异界记忆正在接入。】
【发现异常。】
停顿。
整个神殿突然暗了下来。
下一刻。
王座后方,无数猩红文字疯狂浮现。
【警告。】
【警告。】
【继承者因果链存在人为修改痕迹。】
阿克娜蒂的呼吸停住。
莉莉娅丝也僵在原地。
人为修改。
那句话意味着什么,两个人都听得懂。
阿克娜蒂慢慢抬起头。
七年前。
她一直认为自己的穿越只是意外。
后来,有人告诉她,只要结束这个世界的永夜,她就能回家。
所以她拿起了剑。
于是战争开始。
一切都理所当然。
直到现在。
深渊告诉她——
不是。
有人碰过她的因果。
有人在她来到这个世界之前,或者来到这里之后,对她的人生做过什么。
甚至可能……
阿克娜蒂忽然想到了那个从来没有真正露过面的存在。
那个在七年前告诉她——
杀死血族女王。
便可以回家的人。
她的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莉莉娅丝。”
“嗯。”
“看来。”
阿克娜蒂望着王座之后不断闪烁的警告。
“我们都有一个新的敌人了。”
莉莉娅丝沉默片刻。
然后笑了。
只是这一次。
笑容里已经没有半点戏弄。
“看起来是这样。”
而在她们看不见的地方。
神殿最深处。
那道代表着第二因果印记的微弱光点——
轻轻闪烁了一次。
随后。
一道从未被任何人察觉的黑色丝线,从光点之中缓缓延伸出来。
跨越世界。
越过深渊。
最终连向某个未知的存在。
仿佛在这一刻——
某个人也察觉到了她们。
……
遥远到无法衡量的另一端。
黑暗的房间里。
一名少女忽然从睡梦中睁开眼睛。
她怔怔望着天花板。
胸口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刺痛。
很轻。
却让她瞬间红了眼眶。
因为就在刚才。
她做了一个已经很多年没有做过的梦。
梦里。
有人在叫她。
少女伸出手。
摸向床头那个已经褪色的相框。
相框里有两个人。
其中一个人的脸,被月光照得有些模糊。
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轻轻叫出了一个名字。
“你……”
“到底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