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灯巷的喧闹被我甩在身后。曼德领的夜比白天热闹,城外站着僵尸,谁知道哪天就死了,下城区默认的活法。
没目的地。就是不想回那栋新房子。房子很干净,精灵很听话,排名很稳定。
稳定地烂。
脑子里还是那个半龙人的话。
想不想有什么区别。
想了一路没想出来,倒走到老城区,进了栋没锁门的旧议事楼。
我进去,纯粹是因为没别的地方可去。
楼里没人,我摸黑上到三楼。最里面有扇虚掩的门,魔导锁锈得发绿,回路蚀没了。
推门时锈铁皮划了下食指,渗出一线血珠。
里面是间小密室,正中石台上放着个黑色球体,拳头大小,像一滴凝固的墨,像放了几百年。
没有魔力波动,没有机关,就是颗铁球。但我后脖颈发麻,这东西很深,很大,很老。
按理说该走。可我今晚心情不好,心情不好的人总想干点什么。我伸手碰了碰。
血珠刚洇上球面。
从内部透出亮来,像墨汁里混进了星光。血被它吸了进去,一滴不剩,球面浮起细密纹路,像电路又像血管。
一个声音直接出现在我脑子里。
"血脉确认。于氏,第七代。权限等级:最低。"
冷静,中性,像台没有人情味的机器。
我猛地缩手,退了两步。
"谁?"
"我是了仙。辅助型魔导智能。你是我的激活者。血脉权限过低,只能开放基础功能。"
魔导智能我见过,学院的低级助手终端,要口令要权限卡还要魔导网络。没有一台是搁在密室里靠一滴血叫醒,直接往脑子里说话的。
"你到底是谁?"
"我是了仙。"她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任何变化,"关于我自身来源,你的权限不足,无法回答。是否需要绑定?"
"绑什么定?"
"绑定后我依附你的身体存在。不绑定,我留在原地等下一个激活者。"
下一个激活者。
她等的是谁,我不知道。但推开这扇门的,是我。
"绑定。"
球体瞬间融化,漫过手背,凉得我打个寒颤,在左腕凝成一只手镯。黑色,哑光,偶尔有一线极细的光纹流过,像呼吸。
"绑定完成。需要进行初次环境校准。"
"就在这吧。反正没人来。"
校准用了一刻钟。
"校准完成。宿主睡眠不足,酒精摄入超标,情绪激素水平异常。综合评估:恶劣。"
"谢谢。真会挑重点。"
"补充报告。"她顿了一下。魔导智能不该有这种停顿,但她停了。"检测到本建筑地下存在微弱同源信号,深度无法测算。"
"什么意思?"
"权限不足。"
"同源。你是说,跟你一样?"
"权限不足。"
我站在没有窗的密室里,忽然觉得有点冷。曼德领不是我以为的曼德领。
"最后一个问题。你值多少钱?"
"以宿主当前权限,无法估值。"
"行。"我拉了拉袖子盖住手腕,"那就先当你是捡的。"
回去的路上,黑镯子贴着皮肤,偶尔极轻地热一下,跟心跳错开半拍。
学院的通知白天就到了,所有考生三天后回学院,有重要安排。
排名末尾的人,本来可以不去的。
我摸了摸手腕。
倒数第一也有倒数第一的活法。从今晚起,我身上多了一笔账。
她记我,我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