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拐了三个弯，过三道检查站，每道都有魔导屏障和卫兵。越往前越热，硫磺味越浓，有几段干脆黑了，靠火把照明。
然后走廊到了尽头。
周振邦推开门。
我看到了地下城。
不是泥地石墙火把的洞穴。它是一座城，一座真正的城，被塞进了地底深渊里。
视线所及是一个望不到边的空洞，穹顶嵌满暗红色晶石，像凝固的血滴，把整座城笼罩在暗红的底色里。
主街宽得能并排跑四辆马车，两侧四五层的楼密密麻麻，窗户透出灯光，像一片倒扣的星空。远处街区越往外越密，融进看不清的暗影里。
"那是城区。"了仙在意识里说，"人类居住区。最外围是血魔自治区，在穹顶边缘的黑暗里。"
主街上有人走动。不是乞丐，是普通人。工人搬货，女人挑东西，小孩追跑。有酒馆，有铁匠铺。
像一座正常的，运转中的城市。
但有什么东西不对。
街上的人走路很快，没人闲逛。摊贩的笑容很努力，眼神却不自觉往城外飘。孩子们在笑，笑声总比正常节奏慢半拍，像在演一种叫"正常"的东西。
每个人都知道城外有什么。
"走了。"周振邦在前面催，"别愣着。"
我们下到站台，上了装甲轨道车，铁皮车身焊满钢板和撞角，像一只铁罐头。周振邦拉下拉杆，车哐当哐当开动。
轨道车在高架桥上行驶。有的窗户透着暖光，有的贴着封条，墙面留着深深的爪痕。
一栋楼三层以上整个塌了，断口露出钢筋，像被什么东西从上往下拍碎的，没有人修。
路过一个广场，十几个深褐色制服的士兵在盘查行人，铠甲上有干涸的血迹。被查的人排着队，麻木地伸手让人查手腕纹路。旁边一块告示牌，画着暗红色的人形轮廓。
"通缉令。"了仙说，"最近有血魔渗透进城区，伪装成人类。防卫局在排查。"
越往外，建筑越矮，灯光越暗。最远处的房子孤零零立着，黑漆漆的窗口像空洞的眼窝。
"那边是自治区边界。"了仙说，"巡逻线到那里就停。"
轨道车突然急刹。前面的铁轨上有个东西在动。一个苍白的，没穿衣服的人形，四肢着地趴在铁轨上，关节弯曲的方向跟人类相反。它抬头看了车一眼，窜进小巷没了。
车里有人"啧"了一声，像嫌急刹烦。其他人看一眼，继续聊天。
"血魔。"了仙说，"低级的，混进城区找食物。防卫局每天清理，清不干净。"
就这么自然？一只血魔趴在铁轨上，车里的人连惊叫都懒得？
我看向窗外。一个乘客已经把脸转回去，跟旁边的人聊晚饭。
精灵的指甲掐进我的胳膊。她在发抖。她见过肮脏事，但那是穿着丝绸，有规矩有协议的肮脏。不是这种。不是这种随时可能死，但所有人都装作没事的肮脏。
小鳞好一些，金色竖瞳缩成一条缝，左爪攥着短刀，指节发白。她从角斗场爬出来，角斗场死人也血腥，可角斗场至少有规则。
这里没有。
"到了。"周振邦跳下车。
面前一栋五层混凝土楼，包着钢板，窗户封死只留射击孔，楼顶旧旗印着剑与齿轮的纹章。
"防卫局对魔行动组驻地。你们这三十天住这儿。"
三十天。
我回头看了一眼越来越暗的城区，又看了一眼那面旧旗。
先活过今晚再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