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里比外面干净,但也仅仅是干净。白炽灯管,铁门紧闭的房间,空气里有碘酒和汗味。墙上贴着通报,"阵亡""失踪""转化",每个词后面跟着一长串人名,墨迹有新有旧。
周振邦带我们进了作战室,墙上钉着地下城地图,桌上的武器护甲大多是旧货。
"我先说清楚。"他转过身,双臂抱胸,"你们是上面派来镀金的,我知道,你们也知道。在这个地方,贵族头衔值几个钱?血魔不认识你的徽章,咬你脖子的时候不会先问你是黑铁还是金。到了这儿,按我的规矩来。"
有人面露不悦,没人开口。他身上的杀气是真的,杀过很多东西之后渗出来的。
"任务很简单。"他在地图上画了个圈,"每天日出后出发,指定区域巡逻,遇到血魔就打,打不过就跑,跑回来了算命大。杀一个C级血魔积一分,B级二分,A级三分。S级10分,但看见劝你们快跑。另外,杀一个敌方学生。"
他顿了一下。
"五十分。"
房间里安静了一秒。
"别觉得这分好拿。"他的目光扫过每张脸,"对面十五个人,实力比你们强,装备比你们好,人家是来打猎的。你们是什么?猎物。"
人族十五人分成五个小队。温黛薇在一队,我被分到三队。
"三队:队长林正阳。队员沈霜,方萤,于洋。"
林正阳跟我差不多年纪,比我高小半个头,短发,面孔方正,眉毛很浓,眼睛很亮。贵族,跟我一样,从上面下来的三十个人之一。深灰色轻甲短装,浆洗得干干净净,甲扣是素的,没有纹章,但那种从小养出来的站姿骗不了人,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枪。
"你好。"他走到我面前伸出手,"林正阳。"
笑容真诚,眼神很正,是那种从小被教育要锄强扶弱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我最恨这种眼神。
"于洋。"我没握,只是点了点头。
他不在意地收回手,"没关系,三十天互相照应。"
互相照应。他大概是那种会替队友挡刀的人。这种人我只在书里见过,现实里遇到,第一反应是警惕。好人要么是伪君子,要么死得快,离我太近都没好处。
"沈霜。"
一个女声从左边传来。我转头,呼吸顿了一下。
短发,随便用刀割的,参差不齐。脸很小,五官凌厉,眼窝深,眼睛是很浅的褐色,浅到接近琥珀色。嘴唇薄,没血色,嘴角天然向下,像永远在冷笑。
她穿一身深灰男式西装,肩线太宽,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交错的旧疤,腰间武装带挂着两把短刀。军靴踩在水泥地上,声音沉闷。
在这座到处是泥浆和破烂衣裳的地下城里,她穿了一身西装。
荒诞。但荒诞得让我心跳加速了半拍。
"心率升高。"了仙说。
"闭嘴。"
"她在对你说话。"
沈霜正看着我,浅褐色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
"你就是那个黑铁?"
她打量我一眼,目光在我空荡荡的腰间和两个残兵奴隶身上停了一瞬。
"别拖后腿。"
她转身去挑武器。弯腰挑刀的时候西装后背绷紧,肩胛骨的形状在布料下面移动。
我吞了口口水。不脱后腿,可以脱前腿吗。
"主人,"精灵轻声说,"您在看什么?"
"没看什么。"
"您的耳朵红了。"
"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