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霜说完那句话就再没看我。也好。黑铁,倒数第一,今天已经第五次听人这么叫我了,什么语气都有。麻木了。
三队最后一个成员是方萤,矮个子,圆脸,双马尾,看起来比我还小两岁。不合身的皮甲缝着补丁,怀里抱着一把魔导步枪,枪身磨得发亮。报名字时她腰杆挺得笔直,像怕人看不出她是个兵。
"你就是于洋?"她打量我一眼,嘴角撇了撇,"听说你是黑铁。"
"黑铁也来地下啊。"她嘟囔了一句,说不上是嫌弃还是同情,反正不是害怕。
沈霜从她身边走过,她眼睛一亮,跟上去:"霜姐,我枪擦好了。"
"放那儿。"沈霜头都没回。
"哦。"方萤应了一声,脚步没停,像条甩不掉的小尾巴。沈霜没赶她。她谁都不理,唯独对这个小个子,没有不耐烦。
林正阳在后面笑:"方萤,你枪没擦好?"
"擦好了!"她回头瞪他,脸有点红,"我就是跟霜姐汇报一下!"
方萤看沈霜的眼神不是崇拜,像小野猫盯着大猫,想靠近又怕被挠。
林正阳把我们三个叫到一起,展开巡逻地图,手指画线,一个点一个点地过,语气平,每句都落在实处。这人有点东西。
"我们的巡逻区在C-7到C-12段,C级血魔出没频率最高,偶尔有B级。我的安排:我在前排扛线,沈霜侧翼输出,方萤远程压制。于洋,"他看了我一眼,"你和你的奴隶居中策应,有情况优先自保。"
这话很客气了,翻译过来就是:你太弱了,别送死就行。
"行。"我说。
"我没有别的意思,"他补了一句,"你也是贵族,至少魔导分析可能是你的强项。"
我差点笑出来。魔导分析。瞧不起我的,我都记着,这笔账连本带利迟早收回来。
分配完,周振邦让人带我们去住处。奴隶不能住房间,精灵和小鳞被安排到走廊尽头的奴隶区。精灵的行李就一个帆布包,小鳞的短刀用布条缠在腰上。她们没问住哪,也没问明天去哪,跟了我这么久,早就习惯了。
"主人。"精灵站在门口回头看我,灰色眼瞳里有担忧。
"去吧。有事了仙会通知我。"
她点了点头,跟着卫兵走了。小鳞走之前用左爪拍了拍我肩膀,没说话。
我挑了离门最近的床。老规矩,出事时先跑得掉。
林正阳在擦长刀,每一寸都擦得锃亮。沈霜靠在封窗的钢板上闭眼,短刀横在臂弯里,懒得搭理任何人。方萤坐在床边擦步枪,拆开,擦,装回去,眼睛基本不看枪。这种动作练了不止三年,她大概从记事起就摸枪。一个没有过去的人,把枪当成了过去。
我在床上坐了一会儿,走到方萤面前。
"有事?"
"随便聊聊。"
来地下是升格的,想升格,先得活着走出这座城。而活着的前提,是弄清楚身边这三个人,哪个能信,哪个会卖我。擦刀的正直,闭眼的冷淡,擦枪的茫然。三种人,三十天,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