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什么?"
"你多大了?"
她愣了一下。"十七。"
"十七就在地下杀血魔?"
"不然呢?"她反问,"你以为地下人等着上面来救?"
"你错了。"我说,"我不是来拯救谁的。"
她低头擦枪,一会儿突然问:"那你来地下干嘛?"
"升格。"
"就这?"
"就这。"
"升格也轮不到黑铁啊。"
她擦了两下枪,突然开口:"你是贵族,应该能活吧?你们上面来的,是不是都有保护?我们这队,感觉就是炮灰。"
没错。人族这边全是弱的,血魔那边全是精锐,我们这队就是被设计来送死的。
"那你们呢?"我问,"你是原生的地下人?"
她愣了一下。"什么原生?"
"你从小在这里长大,还是……"
"我不清楚。"她打断我,语气有点硬,"我的记忆里没有以前。我记得的第一件事,就是在一个营房里,有人递给我一把枪,说你以后杀血魔。"
她说得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但手指收紧了。
"了仙。"
"在。"
"没有以前的记忆,可能吗?"
"地下存在投料机制。学院定期从地面抽走一批人,抹掉记忆,投入地下作劳动力或兵源,重新分配身份。"
投料。
方萤可能就是被投下来的。她以为自己是"原生地下人",其实只是上面扔下来的庄稼。
"你问这个干嘛?"
"随便问问。"
"你该不会以为我是间谍吧?"她嗤笑一声,"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她低头继续擦枪,很用力,像发泄。
她以为自己在保护地下,其实自己就是被扔下来的消耗品。她保护的"原生地下人",可能跟她一样,身份被重写。
整个地下城就是一个巨大的牧场,人人都是庄稼。
她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
林正阳还在擦刀,沈霜靠在窗边闭眼,方萤在角落小声念叨,像在祷告。
"了仙。"
"在。"
"三队三十日内全员存活概率?"
"百分之十二。"
"林正阳呢?"
"百分之三十一。"
"方萤呢?"
"百分之四十八。三年地下作战经验,仅次于沈霜。"
"沈霜呢?"
"百分之五十四。"
"我呢?"
沉默了一秒。
"百分之七点三。"
还是这个数。
远处有闷响,不知是爆炸还是嚎叫。
百分之七点三。
但我在想另一件事。
抽签不是巧合。前十五名里十四个在血魔阵营,概率低于百分之零点零三。这不是见习执事能做到的,背后有更大的手。弱者分到人族,强者分到血魔族,不是为了公平,是为了好看。一场物竞天择的好戏,写进报告,"品阶与实力正相关",升格的升格,授勋的授勋。
至于死在下面的人?
黑铁而已。
门外有脚步声,很重很稳,在门口停了一下,又走远。
是沈霜。
我盯着门板,想的不是抽签,是方萤擦枪时嘴角那一翘。
百分之七点三。
有人把稳赢当护身符。我见过它碎掉的样子。
我不会犯同样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