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落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空旷的地方。头顶没有穹顶,没有晶石灯,没有铁和石头。头顶是天空。
蓝色的。无边无际的蓝。
风从很远的地方吹过来,带着一种他从未闻过的气味。不是硫磺,不是铁锈,不是血。是草。是泥土。是阳光烤过的石头。
他在梦里笑了。
他想,外面的世界一定就是这样。没有血魔,没有研究所,没有血池。只有一望无际的天空和踩在脚底下的泥土。
他想跑。想一直跑,跑到地平线的那一头。跑到没有人认识他的地方。
然后他低头看自己的脚。
他的脚踝上拴着一根铁链。铁链的另一端埋在地底下,很深很深,看不到尽头。
他跑不了。
他从来都跑不了。
他站在天空底下,站在风里,站在无边无际的自由面前。铁链的另一头连着另一座牢笼。
他不知道自己被困在牢笼的牢笼里面。
他以为只要从这一间牢笼里逃出去,就能看到天空。
他不知道天空也是天花板。
他醒来。
牢房的灯还亮着。铁门还在。铁链还在。
什么都没有变。
早上八点,周振邦下达了第二道命令。
"厂房区域发现异常能量波动。三队负责侦查。"
他站在地图前,用粗短的手指指着城区东北方向的一片区域。
"这里。D-3到D-7段。废弃工业区。之前防卫局的人去过两次,都没能深入。里面的魔导干扰太强,电子设备进去就失灵。"
"上次进去的人呢?"林正阳问。
"一个断了三根肋骨,一个到现在还在病床上没醒。"
安静了三秒。
"里面有血魔?"沈霜问。
"不确定。但里面的能量波动不符合任何已知血魔的特征。"
我知道是什么。
是叶落引起的。他被关在地下牢房里三天了,能量一直在往外泄。那些波动能穿过禁制纹,在空气中留下痕迹。防卫局的探测器抓到了这些痕迹,定位到了D区。
但实际上,那些波动不是从厂房里发出来的。是从地下的牢房里发出来的。
只是没人知道。
"叶落跟着去。"我说。
周振邦看了我一眼。"你说什么?"
"厂房里的魔导干扰对叶落没用。他是半血魔,不受人类魔导设备的限制。让他走在前面探路,比你们所有人加起来都好使。"
周振邦没说话。他在考虑。
"如果厂房里真的有血魔,"我继续说,"叶落是最好的武器。你们谁挡得住S级?"
没人说话。
因为答案很明显。没有人。
"行。"周振邦终于点头,"但叶落必须戴禁制项圈。一旦有失控迹象,我亲自按开关。"
禁制项圈是防卫局特制的。套在脖子上,可以通过遥控释放高压电流,直接压制能量输出。对血魔有效,对人类也有效。对叶落这种半血魔,大概更疼。
我没反对。因为叶落不会失控。他很乖。
听话的狗不需要链子,但主人不知道这一点。
叶落被戴上项圈的时候,身体抖了一下。
项圈是铁制的,内层刻着禁制纹。贴上皮肤的瞬间,他身上的纹路暗了一下,眉头皱起来,但没出声。
"疼吗?"我站在他旁边问。
"不疼。"
骗人。他的声音在抖。
但我没帮他说话。因为他越能忍,别人越觉得他听话。越听话,越安全。越安全,越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