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霜死了之后第七天。防卫局给她办了一场葬礼。
规格很高。
沈霜的军衔是副队长，防卫局第三作战大队副队长，从一个大队里调过来我们小队的。在地下城的人类武装系统里，这个级别已经不算低了。
食堂被清空，摆上了白布和花。防卫局的其他大队也派人来了，有些人我见过，有些人没有。
人很多。
这种场合，我本来可以不来。但我来了。死人的葬礼是最好的情报场。防卫局的中高层都在这里，谁跟谁站得近，谁看谁的眼神不对，全摆在明面上。
我站在角落里，端着一杯酒。没喝。
温黛薇也来了。
她站在一队那边。还是那条暗红色的长裙，站在满场的黑里，扎眼。
她腕上的银环细链垂着。链子那头，那只魅魔浮在她肩侧，弯角，蝠翼收着，头垂得很低。
方萤站在最前面。她穿了件黑色的衣服，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大了一号，袖子长出来一截。她没哭。从进来到现在，一滴眼泪都没掉。
但我认识她。我知道她在撑。
撑着的人，比哭出来的人更难办。
棺材摆在最前面。棺盖开着。里面没有人。只有她那把刀，和一块军牌。
葬礼的前半段是仪式。局长念了什么悼词。我没怎么听。
我在看人。
第一个，站在第二排靠边的位置。
女人。二十七八岁。身材很高，至少一米七五。短发，左眼被一条黑色绷带绑着，只露出右眼。
她的右手搭在腰间。不是扶着武器，是扶着弓。一把短弓，造型很旧，弓臂上似乎缠着什么东西，看不清。
血术觉醒者。她身上有一种很特殊的气息。不是林正阳那种暴烈的，往外扩散的感觉，而是收敛的，压着的，像一把还没拉开的弓。
弓箭手。在地下城这种近距离作战环境里用弓箭，要么是疯子，要么是真的强。
我把她的位置记了下来。
第二个。也是我在整个葬礼上最在意的人。
局长。
她上台念悼词的时候，我第一反应是，这人不对劲。
三十岁出头。黑色制服，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深色长发扎成低马尾，一丝不苟地贴在脑后。
脸非常好看。但那种好看，不是让人想靠近的好看。是让人想跪下来的好看。
她的眼睛是琥珀色的。很浅。几乎是透明的。她看人的时候，你总会觉得好像被她看穿了什么。
她的嘴角始终带着一点弧度。很浅的微笑。不是友善，是那种"我知道所有事情但我不告诉你"的微笑。
那种笑让我想起了在贵族圈子里听说的某些人。笑着跟别人握手，笑着跟他喝酒，笑着，在他死的时候站在旁边看。
但又不一样。那些贵族的笑是装出来的优越感。她的笑，像是真的觉得好笑。好像整个世界在她眼里就是一个笑话。
她念完悼词，从台上下来。经过人群的时候，所有人自动让开了路。不是尊敬，是条件反射。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你的脊椎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