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地方,不用找。
只要在城区里,抬起头,就能看到它。
地下城的东边。一片跟周围完全不同的建筑群。
高楼。至少七八层。外立面是深色的。黑。深灰。偶尔一栋暗红色。窗户很小,排列整齐,像一排排眯着的眼睛。
从平民区的街上远远望过去,那片楼群像是从另一个世界硬塞进来的一块碎片。
周围的建筑矮,旧,破。那一片高,新,整齐。
没有任何遮挡。没有任何伪装。没有任何秘密入口。
它就在那里。明晃晃的。
为什么?
因为不需要藏。
那些楼里面的主人,是玛瑙。是翡翠。甚至更高。
谁敢管?
防卫局?局长见了他们都得低头。
所以它就那么大摇大摆地杵在城市里。所有人每天都能看到。但所有人都假装看不见。
白天我蹲在两个街区外看了很久。
看进出的人。
穿制服的,穿长袍的,穿得看不出是什么料子的。车直接开进侧门,车灯都不关。没有人在门口排队,没有人在门口寒暄。进去的人不看门口,出来的人不看天。
像进自家后院。
门口那两个守卫站得像两根钉子。我蹲了三个小时,他们的姿势没变过,头连转都没转一次。不是纪律好。有一辆车出来的时候,两个人同时低下头,看地面。
天黑之后,我出了门。
那片楼群在夜里更亮。别的楼一层就几盏灯,那一片整栋整栋地亮。光从那些眯着眼睛一样的小窗里漏出来,连成一片,像一堵发光的墙。
我把手插在口袋里,捏着那张卡。
温的。过了一整天,还是温的。
顾清辞说,戴上面具。进去之后,什么都别说,什么都别问。
行。
说实话,我不想去。
这种地方,进去容易,出来难。
但卡都递到手上了。不去,她就白递了。
她不会白递东西。
我走到楼群的外围。
入口是一扇很大的铁门。黑色的。上面没有任何标识。门口站着两个人,穿制服,戴面具。
我把卡递过去。
其中一个人接过来,看了一眼。
然后,鞠躬。
很深的那种。腰弯下去差不多九十度,起来的时候手还贴在自己胸口。
"请进。"
他把卡还给我,又递出来一个东西。半脸式面具。白色的。遮住鼻子以上的部分。
"戴上。十二个小时。"
我接过来。
面具很薄,贴合度极高。戴上之后,几乎感觉不到它的存在。
十二个小时。
面具戴上之后,视野没有变化,呼吸也没有阻碍。只有一点很轻的重量,贴在颧骨和鼻梁上,像有人用手指按着。
十二个小时。计时开始了。也就是说,今晚之内,这里面发生什么,都跟外面没有关系。
"了仙。"
"主人。"
"记路。"
"已记录。主入口方位,门禁两名,换岗间隔四百秒。"
"里面要是出事,多久能出来?"
"以主人目前持有的凭证推算,随时可以。以这里面其他人的规矩推算,不建议。"
行吧。
我最后看了一眼那张卡。黑色,没有花纹,没有编号。整道防线看完,只鞠了一次躬。
这张卡背后是什么,我不想知道。但今晚这一趟,不会白来。
我深吸了一口气,走了进去。
门在身后合上。
第一个感觉,空气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