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空气是铁锈味和腐烂味。里面的空气是香的。
不是那种廉价的香水味。是那种吸进去之后，会觉得自己的身体都轻了一点的味道。沉木。琥珀。某种我说不上来的花香。
第二个感觉是大。
太大了。
这不是一栋楼。这是一座城中之城。
从门口望进去，里面是一个巨大的中庭。穹顶高得看不到顶。四周是层层叠叠的走廊和房间。灯光从各个方向泻下来，金色的，暖的，柔的。
中庭中间立着一根柱子。某种发光的液体从柱子顶上缓缓往下流，金色的，像融化的黄金。落进底下的池子里，没有声音。
我盯着那个池子看了两秒。
了仙没说话。它扫不出来那是什么。
我沿着楼梯往上走。
每层楼都不一样。
一楼是洗浴区。巨大的池子，水汽弥漫。能看到模糊的人影泡在里面。有女人。也有不好说的。水雾太重了。
二楼是声乐区。包间隔音很好。但偶尔门开的时候，能漏出一两句歌声。和别的什么声音。
三楼是竞拍区。一个大厅。台上摆着什么东西，盖着布。台下坐着十几个人。面具。安静。举牌。
没人说话。全靠举牌。像一群哑巴在分赃。
台上没有价牌。这里没有价格这种东西。能坐在这里的人，买东西不论价，只论有没有。
四楼。五楼。六楼。
走廊里偶尔有服务的人走过。端着托盘，戴着口罩，走路没有声音。托盘上的杯子冒着极薄的一层雾。
没有人看我。他们的眼睛只看路面，像这里是他们的全部世界。
四楼。五楼。六楼。
我没全看。因为接待把我带到了四楼的一间休息室。
接待是个男人。面具后面，声音很轻，很客气。客气到过分。
"少爷，您是第一次来？"
"……嗯。"
"容我为您介绍一下。"
他领着我，一边走一边说。
"本楼共有九层。一楼为水浴区。二楼为声乐区。三楼为竞拍区。四楼以上，为，私人区域。"
"私人区域，是什么意思？"
"各种，聚会。"
他停了一下。
"少爷如果有兴趣，今晚有几种聚会可以参加。"
"都有什么？"
"四楼的花月夜，比较清雅。适合品鉴。"
"五楼的猎场，比较刺激。适合，狩猎类。"
"六楼的，学生会，比较……"
他想了一下用词。
"有趣。"
"学生会？"
"是。六楼的学生会。"
"是什么？"
"少爷去了就知道了。"
他笑了一下。面具后面，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但那个笑声让我知道，这不是什么正经东西。
我在三个里面挑了一下。
花月夜。品鉴。品鉴什么？茶，花，还是人。
猎场。带猎场的地方，猎物不会是动物。
学生会。
这个名字最不对劲。学校里的学生会，是学生管学生的地方。把这三个字挂在这种楼的六楼，本身就是个笑话。
而越是不对劲的东西，越值得看。
"那就，学生会吧。"
"好的。少爷请随我来。"
他转身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
"少爷。六楼的规矩，跟下面不一样。"
"什么规矩？"
"看，可以。问，不可以。"
跟顾清辞说的一样。
戴上面具。什么都别说。什么都别问。
这两个人，一个在里面，一个在外面，说的是同一句话。
我跟着他，往六楼去。
